寨里弥漫起的危机气氛,被刻意的封锁禁锢,即使是一星半点的恐惧也被要求三缄其口。然而大家心知肚明,压抑的事物会沉积起来,直到逼近岌岌可危的边缘。
位于寨子最边缘位置处的一座小吊脚楼,是甘罗家的房子。
快要入夜了,吊脚楼里也亮起灯火。堂屋中央架起了浴桶,甘罗乖乖地泡在里面,正用小竹筒舀着水玩。他用两根手指挟住小竹筒,好像他成了驾船的船夫,正要摇起船橹破浪穿行,结果出师不利,一个用力不稳,小船翻了,船肚里吃进许多水,摇摇晃晃,暂且沉不下去,但又浮不起。
甘罗玩得没劲,把灌满水的竹筒捞起当头浇尽后就把小竹筒丢到了一边,两手抱膝靠着浴桶壁蹲坐好,然而大概是浴桶里太滑,他坐着坐着就开始往水深的地方倒进去,脑袋一点点蹭着桶壁往下滑,最后只留了一双眼睛和半个鼻子在外头。养得很长的头发仿佛深色的水草,四处攀附着,与视线平齐的水面上,也有水藻般的发在荡漾。
这时从口鼻中流泻出的气息激出了一小串水泡,百无聊赖的甘罗这下发现了可玩的乐子。于是咕咚咕咚冒起泡,仿佛浴桶里藏了一只小鱼,唐玦临挽起袖子撑着腰走过来,一伸手就把不认真洗澡的小鱼拎了出来。
“小心点,别淹在洗澡水里。”
“不会的啦,你松手先,头发都给揪疼了。”
唐玦临一撤手,甘罗立刻滑溜地钻回了水里,闪过唐玦临眼前的白皙身子,如同沐了水的珍珠般,白得晃眼。唐玦临弯下腰靠在浴桶边,屈指成梳理了理甘罗头发,好脾气地问:“还要泡吗?要不要我再去给你添把柴,然后水煮沸了,咱们就有肉吃了。”
甘罗一抿嘴,头甩得极快,看见唐玦临嘴角弯弯,笑得十分亲和,甘罗连忙松口:“不洗了,再泡皮都要酥掉了,你把下面火歇了吧。”
“乖。”唐玦临捞过甘罗脑袋,额头碰额头亲昵了一会儿,这才让甘罗起身,自己则灭掉了浴桶下烧着的火炕。甘罗浑身湿淋淋地迈出了浴桶,带起的串串水花哗啦啦地落回浴桶里,围着浴桶的一圈地上也甩得全是水。甘罗给自己捏了捏泡得发软的手脚,刚转身想去找擦身的干布,就已经被当头罩住。唐玦临拉着布巾两头把甘罗裹起来,两边一齐用力左右拉扯,没多时就把他擦干了。然后唐玦临折起大方巾随手往浴桶边上一放,拿起另一块小些的干布,用来给甘罗擦头发。
在等着唐玦临帮自己收拾利索的时候,甘罗心神不宁地说话了:“阿临,我最近老在想个事。”
“想你那两条蛇怎么还不回来?”
“嗯嗯,是的,我从来没跟灵蛇分开那么久过。”说完,甘罗难过得皱起鼻子。但是他本来就生得相当秀气,近来又是热恋正酣,没再刻意板过脸,因而许多小动作看上去十分可爱,倒使唐玦临一时忘却了少年的心绪不佳,完全止不住想亲一亲他的念头。
他没舍得让自己苦苦忍着,立时把甘罗抱进怀里,手掌搁到哪都是白里通红的细腻肌肤,眼前昏花了一瞬,但最终还是忍下了把少年掐揉得青紫交加的凌虐冲动,还像之前那般开口了:“老是听你说你的蛇,要你去找族长问个清楚,你又不敢,叫我还能说什么?”
“不是不敢啦。”甘罗抬起手搂住唐玦临脖子,他长高了,已经不用像早些时候那样需踮脚才能搂到他的脖子,“我是有点不安,总觉得族长他们在防备什么。”
“这倒是第一次听你说,你察觉到了什么东西?”
甘罗把脸埋进唐玦临肩窝里,看上去呆呆的,愣了会儿,才摇头道:“他们向来都不喜欢我,觉得我是怪胎,像是我能活着就是一个奇怪的事情,当年是很不得已地让我去侍奉灵蛇,现在大概是后悔了吧。”
“你不是怪胎,别在意那些,能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我并不认为是单纯的后悔,忘了我之前告诉你的了吗?你成为灵蛇主人了,你的决定或许会有害,他们怕的应该是这个。”
甘罗听到这,立刻挣脱了唐玦临的怀抱,走到角落捡起放在竹躺椅上的干净衣物,嘟囔道:“又来了,我才不是什么主人,我跟灵蛇是朋友,我也不想害寨子里的大家。”
唐玦临哪里想让甘罗现在就穿好衣服,他从后圈住了甘罗,哄道:“你看你,每次硬要和我说这些事,我发表意见你就不开心。你就没想过我会难受,老被你拿来跟蛇比,我没它们好吗?它们在的话,你要照顾它们,我在的话,可以把你养得又高又壮实。”
甘罗嘟起嘴不服气道:“谁稀得长一身疙瘩死肉了?”
“壮也不是非要壮成那样……你觉得我怎样?”
“阿临……阿临摸起来软软的,很舒服,但也很有力气。你怎么不像那些拉车赶牛的人跟个黑塔似的呢?”
“干我们这行的就是要瘦削精干些才对,所以我也不会把你养成个大壮的。”唐玦临低头亲亲甘罗的脸,继续逗他说话,“所以你说,我还有什么地方不及你的蛇好。”
甘罗懒洋洋地扬起脖颈,想让唐玦临多亲些地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