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锦看到了那底部的景象,下意识便回头看看玄綦。
可他面上的神色没有丝毫起伏,没有想象中的惊诧震怒或是其他,只是惨淡的一片漠然。
“你打算怎么办?”白锦倒也觉得他一直是这样的,现下找出了这昙花不开的缘由,到让她松了口气儿,心底甚至还有了几分小得意。
“国库里大概还有些暖玉髓,我稍后就去取来。”玄綦的口气却似乎比平时还要轻松许多,透着些欣喜,一手朝下虚按,那昙花就被原封不动地填回了玉坛之中。
“那两个工匠,你要怎么处置?”白锦提步跟上玄綦的步伐,稍有些吃力。
“都是六年前的事了,又远在南海,也不必追究。”玄綦微侧过脸来回答,一副大人不计小人过的模样,又道:“那两人这般做法也是人之常情,错在我的疏忽。”
白锦在心底暗自撇了撇嘴,大邑皇室不愧是财大气粗,这么大一块暖玉髓,说不追究就不追究了……尤其是玄綦,似乎要比她所想的还要温和些,从来都是不喜不怒与世无争的样子,又怎么适合去做大邑的君……想来他,就应当一席白袍去做游历百川的闲士。
既然已经寻着了问题的根源,玄綦的动作自然是很快的,甚至是兴奋,左右不过半天,便已经取来了暖玉髓,并琢磨好了合适的大小,将其填到了玉坛底部,只这么一放,那汩汩寒气顿时就被克制了一般,缓缓地消止住了。
白锦托着腮蹲在一边看玄綦忙碌着,不过倒也不是他亲自来做,而全都是以内力代劳。
在底下施了肥,重新把昙花侍弄回玉坛中,大概是错觉吧,那昙花虽然被这么倒腾来倒腾去,可放回去的时候竟比从前还要精神许多,想来不出几个月,就能稳稳地扎好根,开出花来。
等做好了一切之后,连那人的面上都不由地柔和下来,似乎是放下了心中的一件大事。
“多谢了。”他冲着白锦微微颔首,开口之际似乎还勾了勾唇角,湛蓝的眼底几乎是要开出春花,映得那颗泪痣明媚得耀人。
“言重言重……”主子的道谢白锦自然是给一百个胆子都不敢收下的,连忙摆了摆手,却因为玄綦此刻难以言喻的喜色而大脑发晕。
后来连着两日白锦都像是没断奶的小孩一般跟在玄綦的身边片刻不离,不过寒气倒没有再发作了,面色也愈发红润起来。只是两日一过,白锦仍旧是围在玄綦身边打转的,倒也是废话了,这山顶上就他一个活人,不跟着他跟谁。况且天气越发寒冷起来,她现下要是没有玄綦的内力暖着,早就被冻死了,还有吃饭沐浴之类的,也都需要他照顾……
可这样一跟之后,她真觉得玄綦的日子过得像是北风里风干冷冻过的柴牛肉,不仅嚼不动,还没有丝毫滋味,整天上朝下朝吃饭睡觉批公文,丝毫没有一点乐趣。
白锦这会儿已经被玄綦无微不至的照顾和纵容宠得没了边,因而在这样的待遇之下心里还是忿忿,想着都是活不久了的人了,这日子除了吃就是睡过得没有一点意思,简直就是在糟蹋自己,何况也摸透了玄綦的脾性,行事说话便逐渐放肆起来。
“玄綦,你会不会弹琴?”白锦支着头趴在桌上问。
“会。”头也不抬地回答。
“那我怎么没见你弹过?”
“山顶太寒,琴受了冻音色不佳。”
“那你怎么会弹,你不是住在山顶六年了吗?”
“从前学的。”
“那我想听你弹琴。”
“多年不弹,怕手生了……”
“你等着,我去帮你要把琴来。”也不管玄綦口中的拒绝之意,“刷——”一声推开椅子就往外走。
白锦放了纸条下去,如今也不管时辰了,她一早提了意见让玄綦对那国卿讲讲,最好能日日夜夜守在山下,好让她方便些,本来只是说笑,却没想到那玄綦和国卿都是耿直的性子,还真就重新在山下给设了办公之处,平日里一边办事一边守着铁台。
不多时,便急匆匆地抱了琴回书房。
玄綦只得放下手上的事务,先走到一边为那已经分不清谁是主谁是仆的女子弹奏一曲。
虽说有些生涩了,可白锦也不太懂音律之类,只是看到玄綦弹奏的样子分外好看,似乎只是微低了头,便觉得整个人都愈发内敛恬淡起来,那截优美盈白的腕骨和微垂的修长十指,只轻轻地抚着琴弦,便让人觉得那琴弦得到了这样谪仙般人物的拨弹,简直是莫大的荣幸。
白锦眯了眯眼睛,只觉得美色惑人,可当初刚见到他的时候也并未觉得是这等倾世,只像个精致的瓷娃娃,甚至觉得蓝色的眼睛是天下之怪事……可这般看着看着听着听着,白锦便不由自主地想到玄綦今后成亲生子的大事,想着到底该是怎样的女子才能配得上他……
那时候的他,肯定不必再住在这样凄苦的山巅之上,不用泡至今仍旧让她心有余悸的圣湖水,定是一个会从骨子里流露出温和的人,定会对他的帝后倾尽温柔,定能和那个女子一同携手到老,不必等落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