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宫装和饰物套在白锦身上重得像是枷锁,每一步都走得困难重重,不过好歹还有玄綦扶着她。
绕过“清泉殿”,穿过一座摆满了青松怪柏的园林,转过石门隔断,竟是一条幽僻的小径,在竹林之中狭长地穿过。
天已经大亮了,阳光还没有正对着头顶照下来,却已能穿过斑驳的竹叶落到地上来,铺成细碎的亮色光斑。
秋风里的竹林隐约有了些寥落之意,扬扬地在秋阳下覆了薄薄一层白霜,一时间融不了。小径边上蜷满了发黄发白的竹叶,不过竹子仍旧是挺拔苍翠得厉害,正巧有秋风飒飒而过,竹顶便在风里朝一个方向颤着,呼啦啦地似是吹响了千万只幽咽的萧,撇开盈盈淡淡的竹香。
白锦随着玄綦走过那一节节颇有年岁的竹,每一杆都粗过碗口,看起来便是硬邦邦动弹不得,莫名地少了些许生机,如同死物。
竹林里的路很是清晰,显然有奴仆日日清扫,走了不过片刻,眼前便开阔起来。
约莫百二丈长百二丈宽的空地,地面全是由纹理细腻的雪岩铺成,上头几乎是不惹尘埃的,白亮亮得晃人的眼。
中央是一座九层的高塔,全然都是石头造的,塔顶以石板层层收缩叠筑,成四角攒尖锥形,也同样雪白透亮。每一层都有六角飞檐,姿态精妙,状如浮云白鹤,飞檐上悬着九重白玉铃,风吹玉振之时,便有泠泠清音随风传出。兼有门、窗、立柱、额枋和斗拱,大抵是以冰肌玉岩板雕成,只是上头的雕刻在这样的距离看不明了,可想来也是玄妙精巧无比。
塔前是散发着朦朦幽光的祭坛,周遭立着一圈十六根玉柱,其上浮雕气韵浩渺,气象游走。步上玉阶便能看到偌大的萤玉之上,竟细腻地雕凿了圆形的太极八卦图,细细望去无棱无角,通透圆润,雕凿深浅划一,错落工整,字态雅观玄异,矫畅别致。
这块地方只看上一眼便觉得灵气逼人,圣象迭出,早已不是可以用银白之物妄图沽价的了,见者都不由自主地要在心底升上一抹高悬的敬畏,几乎要匍匐在地上叩拜。
白锦被这样的事物看得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畏畏缩缩地跟在玄綦后面,比小媳妇儿还要小媳妇儿些,可踮着脚看看玄綦面上的神色,虽说较平时也没多大不同,可也显而易见地多了份沉凝稳重之感,将从前那种不悲不喜的孤高丢得一干二净。
祭坛前方正对着石塔的位置端放着一张玉案,玉案之上置着准备好的铜樽、香炉、线香以及供奉的御酒之类。玄綦带着白锦迈过八八六十四卦,执了酒壶倒上两盏清酒,一左一右置在两端。复取过三根线香在燃炭的铜樽里点燃了递给她,转而给自己点了三根。
白锦接过线香高举到额前,跟着玄綦鞠躬拜下,线香的烟是乳白色的,其间透着些幽紫,在她眉前萦绕三圈都还未消散去,烟中深深地浸着桂叶秋兰的芳香,只觉得大脑一派轻松敞亮。
三拜完毕,便将线香插入紫红色的香炉。
只是这塔外的礼数却还未完毕,两人还需得在太极图之上一阴一阳并膝跪下,对着香炉和石塔行三跪九叩的大礼,之后才能起身步入石塔之中。
白锦在磕头之时碰到了底下的萤玉,只觉得有一股平滑清凉的气息自额头蔓延到全身,余光瞥到身上的红衣和身边的那人之时,也不知在心底泛起了怎样的滋味,起身之时竟头晕眼花到站不稳了。
玄綦伸手牵住她,绕过底下那祸福吉凶的推衍,同她一起迈步走进了他也无比陌生的石塔。
塔内所谓种种宝物而庄校之,五千栏楯,龛室千万,无数幢幡以为严饰,垂宝璎珞,宝铃万亿而悬其上。供奉的珍惜圣物虽多,却都是俨然有序,丝毫不可侵犯的。
第一层盛放的都是大邑流传数千年的经文史册,倒不是书籍,而是在一块块白玉之上雕刻而成,整齐地排列在墙上。楼的正中央放着块很大的几乎占了半层楼的由几十根银丝铁木支撑着的五彩玉石。那玉石宝光内蓄,锦绣万千,几乎含尽了天下之颜色。顺着玉石的色泽纹理,妙到颠毫地雕凿出了完整的大邑版图,其上百川河海,山脉纵横,阡陌大道,无一不有,无一不精。不过雕凿的有些年头了,除了沧海未曾变换为桑田,其余的道路村落在现在看来,已然是颇有些不同。
白锦绕着五彩石看了一圈,想着她这辈子还是第一次看到完整的大邑版图,如今一眼扫下来,算得上阅尽了天下,可也更加觉得自己渺小,在这样的土地上渺小得看不见。
她抬头,便见着玄綦那双湛蓝如琉璃的眸子此时也正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五彩石,眼里映了那绚烂的五色光芒,似乎比平日更要幽深几分,多了些她难以明白的炽热,更多的却是恍恍然的不知所措。
所以这天下的君,也是第一次这么生动地看到他的江山么,只是这样看看,便也让他激动成这样么,那他若是能走出去,走到他的天下里来,又该多好?
玄綦在良久之后才察觉得到了自己的失态,移过视线来,微微抿唇,对着白锦道:“上去吧。”
之后的一层收藏着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