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功能报告厅顶上的灯光全都打了起来,照得四壁雪亮,满眼通明。思桐向台下看去,只见东一群西一群,散落着等待彩排的各班同学,有的穿着正式的礼服、长裙,有的穿着统一的舞蹈服装或是歌舞剧的角色服饰。还有一些同学在摆弄乐器,大厅里时不时窜出一两声小提琴或长号的声音,夹杂在一片乱轰轰的说话声中。但一排排座椅之间,大多仍是被穿着校服的身影占据。在会场四周忙着布置的男生女生搬着塑料椅子和道具跑来跑去,另一些人在拍照,其他的则是聊天打闹,或者纯粹占个座位玩手机打发时间。
她们班临时凑成的合唱队刚刚站上台,在老师的指挥下排列队形。舞台有些窄,大家都穿着制服,乌压压一片挤在上头,几乎全是女生。思桐不幸被安置在了第一排,随着人群摇晃了一下,站稳后又下意识地拉了拉裙子,总觉得台下无数的目光都在自己身上,而且……裙子太短。
舞台下方,几个画了妆的女生婷婷地站在日光灯下,青青的眉,红红的腮,从平日千篇一律的寡淡中脱颖而出,巧笑顾盼,举手投足间都多带了几分略微刻意的成熟妩媚。
思桐想,她也可以……如果站在台下,又长得有几分姿色的话。但现实中,她的脑袋还是不知不觉地往下低,直到耳边又传来老师的喝令声:“头都抬起来!”包括她在内的大半女生又纷纷把头抬起。
唉,真烦!思桐趁着老师不注意,又伸手去拨弄头发。上台前整理形象的时候,老师把她盖住脸颊的短发全都弄到了耳后,连流海也给她喷了什么东西,贴在眉毛上面,不让她乱动。可是她真的一点也不习惯暴露自己的整张脸啊,何况还画得跟猴子屁股一样。
她在那儿乱思乱想着,忽然听见前排几个男生的说笑声,略抬了抬头,竟发现他们饶有兴趣地盯着自己。她撇过脸,一脸怀疑,以前从没有男生这么看她的呀,何况还是别班的。忽然,她想到了什么,低头往自己身上瞄去:墨绿色蝴蝶结,制服外套的v字领,还有一目了然隆起的胸部……
她竟然被吓到了,因为平时穿惯了肥大的运动服,几乎都不知道自己有胸。一惊之后,想到对面男生的目光,又是一乍:不、不会吧……她想把身子转向一侧,猛地反应过来那也不妥,顿时十分焦燥,咬起了牙齿:还在看,还在看……
前面两排终于站好了位置,老师一转到后排,她就用力地皱起眉头眯起眼,脑袋一偏,不经意看见一整列系着蝴蝶结的前胸展现在自己眼前,忍不住惊叹了一把。她的目光从同班女生的胸前掠过,直到自己这里的时候却看空了,蓦地下沉了半寸。然后她明白过来了,悻悻地收回目光,自己反省道:看来是我误会那些纯洁的男同学了。
那他们在瞄个什么劲儿啊?她的脸上又没有开花。这时,一个之前幻想过,又打消掉了的念头重新浮出水面,说不定……是她现在瘦了,打扮起来变得很好看?
在自己也没意识到的时候,她的目光已经状似不经意地在台下逡巡起来——
虽然没有戴眼镜,台下那么多穿着校服的身影看上去都一模一样,但某个念想一旦冒出来,心跳竟然就自动改变了节奏。一瞬间,她觉得脚下站的那一点都变成了烧灼的火盆,不断地往她的心里鼓起热风,叫她手脚都不知该如何放置,表情都不知该如何掩示。
在心底深处,她似乎听得见一个小小的声音,预感一般地说:啊,又能见到他了。这么多年……
我回来了。
这时候,彩排的音乐已经响了起来,从音箱里传出优美的大提琴前奏,带着绵绵忧伤、能融化心灵的旋律顿时充满了整个大厅。她根本心不在焉,随着大家一起张口,也不知漏了多少句。
“白月光,心里某个地方,那么亮,却那么冰凉……”
她听见歌声合进音乐之中,没有技巧与修饰,那样年轻纯真,不知忧愁。
“每个人,都有一段悲伤,想隐藏,却欲盖弥彰……”
她的心情却与低诉的歌声相反,那么明亮,那么雀跃地期待着。
半曲演罢,她们按排好的顺序依次退场,到了舞台下方才散开。四下里捧场的掌声方歇,有别班的女生跑过来,拉着认识的朋友兴冲冲地说:“你们班的选的歌好好听啊!很感人的说!”
她朋友也笑着回答:“是啊,好不容易能让我们选自己喜欢的歌!这是音乐节嘛,来一首悲伤情歌多有感觉,老师也不能说什么。不像校庆之类的,唱来唱去就是‘茉莉花’,上次五班还唱‘让我们荡起双桨’呢!”最后这句勾起了大家共同的记忆,顿时笑得一片前仰后合,引得报告厅里其他人都看了过来。
思桐发现自己也在笑,像没有任何多余的记忆一样,清澈空白地笑着。
她们沿着座椅间的过道走下来,经过中间几排时,座在位子上的几个女生往这儿指了指,传来只言片语:“隔壁班的那个谁……制服……之前头发是这样的……”“噢!真的耶……”
思桐也夹在其他同学中闻声回头,正好瞧见一个女生边说话边照着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