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过这样的经历?当你走在一条路上,希望它永远都到不了尽头。当你等待一个人,希望他永远都不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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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桐躺在窄小的病床上,月光织成的茧丝丝密密地缠裹着她。她分明是被魇住了,却又那么清醒,分明清醒着,脑中却一片空白。
身体越来越轻,像是要渐渐消散在那苍白之中,从此便找不回自己的存在了。这样的恐惧,如同死亡。她不敢闭上眼睛,哪怕是一秒。
时间仿佛过了几个世纪,又仿佛只有几个呼吸,直到某一刻,病房的门被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那个模糊的角落,她向床边走来,踏进了月光里。在看清黄鹦的那一瞬间,思桐松了一大口气,恐怖的咒语顿时解除了。她无法形容自己心中有多么感激。
黄鹦的身上穿着和自己一样的高中制服,胸前还别着校卡,像是在学校午休的时间专程来看她了。思桐发现自己的身体又恢复了灵便,她撑着床头坐了起来,虽然有些虚弱,却很有精神。房间里的月光化为了午后的阳光,带着一丝清爽的秋日气息。
黄鹦活泼地跑到她的床前,歪头打量着她:“看起来好多了哦。”
思桐冲她回以一笑,一种熟悉而温暖的安心感包围着她,有黄鹦作伴,她就什么也不害怕了。不管今后发生什么,她都会抓着黄鹦一起,而不用自己一个人了。想到这里,她一把抱住了黄鹦的胳膊,把脸颊在她的制服袖子上磨蹭起来,用撒娇的声音说:“你都不来看我,我快无聊死了!”
“我这不是来了吗,”黄鹦摸摸她的后脑勺,又说:“嘘,那两个老奶奶还在睡觉呢。”
思桐转头看看相邻的病床,调皮地缩了缩肩膀。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啦?”黄鹦小声问道。
“头还有点痛,喘气好多了,你听,没有那种粗粗的声音了吧?”她说着,从肺里呼呼憋出了几口长气,又张嘴深深吸了一口。
“我又不是医生,哪里听得出来。”黄鹦笑道,又抬头看了看窗外,“天气这么好,要不要出去走走?”
思桐犹豫了一下,“我的脚……”
她低头看去,却发现自己的两脚伸在被子外面,从脚踝到脚趾都好好的,还穿着以前搭配制服的那双白色长袜。她欣喜地晃了晃双脚,然后跳下地来。
在和煦的微风中,她们沿着学校后面那条废旧铁路缓缓散步。清澈的阳光将她们淡淡的影子投在蔓草丛生的铁轨上,黄鹦小心地踩着那些露出草丛的横木,思桐则随意踢踏着横木间的碎石子,发出哗啦哗啦的脆响。
铁路旁边,每隔一段距离就伫立着两栋相似的建筑,她们经过崭新整洁的那两栋,经过看上去快要峻工的两栋,经过搭着脚手架和绿棚的两栋,又经过满是灰土和碎砖的两栋。她们总是会转头打量那些建筑,自然地回忆起初一、初二、初三,高一、高二、高三,好像其中的每一年、每件事都是她们共同经历的,所有细节都能引起共鸣。
直到最后,来到只剩水泥框架和漆黑窗洞的那对建筑之前,思桐才挽着黄鹦的胳膊停下了脚步,冲她神秘地一笑:“我以前做过一件事,连你也不知道哦。”
黄鹦转向她,故意瞪大了眼睛:“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吗?”
“你敢不敢跟我进去那里,”思桐指了指两栋危楼,“有东西给你看。”
黄鹦一听,眼睛瞪得更大了:“到那里面?我不要。”
“你怎么跟以前一样胆小,一点都没变!”思桐大笑,熟练地缠住了黄鹦的胳膊,把她往旧楼的方向拖。
一路拉扯打闹,落跑追赶,终于,黄鹦认命地陪思桐站在了校舍的入口处。思桐笑道:“我可没有手电筒哦。”
黄鹦瞪了她一眼:“那里面有什么呀?”然后不情不愿地被思桐拉进了楼道。
眼前一片漆黑,几乎伸手不见五指。长长的走廊在脚下延伸,两旁是黑洞洞的教室,空气里弥漫着浓墨般的恐惧和紧张压抑的呼吸,她们把彼此的手指都捏痛了。
任何细微的响动都让她们吓得浑身僵直,但没有人回头逃跑。片刻后,她们又继续抖抖索索地前进。“要去哪里啊?”黄鹦小声问,她们的四条胳膊都勾在了一起,以此抵御背后的空虚和眼前的黑暗。思桐的声音听上去却很镇定,她甚至微微笑了一下:“跟我走就是了。”
“你不害怕吗?”
“怎么可能,”思桐边走边说,渐渐适应黑暗的眼睛小心翼翼地瞥着两边教室的门窗,“但是我们有两个人呀。”
她们又往对方靠紧了一些,似乎真的不那么害怕了。
走廊尽头,出现了最后一间教室,失去门扇的木框上,一块长方形的牌子孤伶伶地突出在凝滞的空气里。思桐轻吸了一口气,小声说:“你看,那个班牌还在,神奇吧?”
“对呀……”黄鹦惊讶地说,忽然来了几分勇气,“我们看看是几年几班?”然而伸长了脖子,又遗憾地摇了摇头:“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