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周家宗族大族会如期开启。

    周家祖祠的正堂之内，各房的宗族长辈、主事之人尽数到齐。高高低低的先祖牌位静静陈列在供桌之后，香火袅袅，淡淡的香烛气息弥漫整间厅堂。

    往日族会，大多商议田产分配、子弟婚配、家族奖惩一类寻常事务。今日不一样，所有人心中都清楚，要清算二房多年贪腐公中银钱的旧案。

    二房老爷周衍面色紧绷，一身锦袍穿戴齐整，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他心中还抱着一丝侥幸，认定周镇山顾及同族情面，最多私下训斥一番，不会把事情摆到大庭广众之下。

    周镇山端坐主位，面色沉肃。王伯带着数名管事，把一摞摞账册、契约、人证口供，整齐摆放在堂中的长案之上。

    周问站在厅堂一侧，一身素色灰袍，神色淡然，不多言语。周策站在周问身侧，神色平静，已经做好陈述事实的准备。

    厅堂之内人声渐渐安静下来。

    周镇山目光扫过满堂族人，缓缓开口，声音不高，传遍整座祖祠正堂。

    “今日召集诸位族中长辈，为的是府中公产亏空一事。多年以来，公中银钱莫名短少，各处产业账目疑点重重。如今人证物证齐全，请周策，向诸位长辈，如实陈述全部经过。”

    周策向前踏出一步，对着满堂族人深深一揖。

    他没有刻意渲染，也没有添油加醋，只是一桩一桩，把账目、时间、金额、凭证，平铺直叙讲出来。五百两修缮铺面，八百两拓展药田，一笔笔记录，清晰报出。城外别院翻修，新置马车，公中银两流入二房私用，一件件事实，摆到所有人眼前。

    堂下一片哗然。

    族中几位年长的老者，脸色接连变化，互相低声交谈议论。

    周衍坐在座位之上，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去。他原本以为可以蒙混过关，万万没有想到，所有证据，竟然完整齐全到这般地步。

    “一派胡言！”周衍猛地站起身，声调拔高，“账册可以伪造！这些口供，都是受人胁迫才胡乱编造！”

    周策神色不变。

    “所有账本，一式两份。一份存放在二房，一份存放在公库。公库存档的副本，诸位长辈可以亲自查验。铺中管事，药田经手的下人，此刻全部就在祖祠门外，可以传唤进来，当堂对质。”

    几句话，堵死周衍狡辩的退路。

    周衍嘴唇反复开合，却找不出反驳的说辞，胸口剧烈起伏。

    一名须发花白的宗族老长辈，重重咳嗽一声，看向周衍。

    “周衍，公中银两，乃是全族子弟赖以生计的根基。你竟敢私自挪取，供自己挥霍享乐，你可知罪？”

    周衍额角渗出细密冷汗，依旧不肯彻底服软。

    “就算银钱是我取用，那也是有缘由！我结交外面势力，也是为周家谋划后路！”

    这句话一出，厅堂之内瞬间又安静下来。

    周问向前，缓缓踏出一步。

    “结交外面势力。”周问目光落在周衍身上，“是结交欢衍宗的人？”

    周衍浑身猛地一颤，身子不受控制向后踉跄半步，眼神慌乱躲闪，不敢和周问对视。这个反应，已经等同于半分默认。

    满堂族人见到这般情景，又是一阵骚动。欢衍宗的恶名，各大世家无人不知。阴邪诡秘，残害修士，若是周家二房暗中和欢衍宗有所勾连，那便是置整个周家于水火险境。

    “你……你不要凭空污蔑！”周衍强撑着呵斥，声音却止不住发颤。

    “二房别院，夜半常有不明灰袍之人登门密会。”周问语气平稳，“二房贴身小厮已经供出口供。那些人袖口微微鼓起，正是欢衍宗门下特有的装束。人证，就在门外。”

    周衍双腿发软，险些直接跌坐在地，再也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语。

    族老们面色越发凝重。勾结欢衍宗，已经不再是简单贪墨钱财的家事，是关乎整个家族生死安危的大罪。

    几位核心族老互相交换眼神，低声简短商议片刻。须发花白的老族老再次开口，声音威严庄重。

    “周衍，贪墨公产，挥霍族银，暗中私会欢衍宗不明人员。罪证确凿。剥夺二房房头主事之权，收回二房名下从公中取得的全部田产铺面。周衍，禁足于别院，不得私自外出，等候后续进一步查问。二房其余族人，不曾参与此事者，不予牵连。”

    判决落下。

    周衍面如死灰，整个人瘫坐回椅子上，肩膀不住发抖。

    族会到此，大事已定。后续的细碎处置，交由周镇山、王伯继续处理。族人们陆续起身，陆续离开祖祠正堂。

    周策向着诸位族老躬身行礼。心中一块压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落地。是非公断，罪责归到该承担的人身上，而不是把整个二房一概而论。

    厅堂之中的人渐渐散去，香火依旧袅袅。周问独自站在祖祠供桌之前，目光扫过一排排先祖牌位。祖玄之留下的暗格就在身后画像的夹层，那一张泛黄古纸，还安稳藏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