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送往药王谷的密信，交由可靠人手快马送出之后，夜色已经很深。

    周问没有立刻就寝。心中新冒出来的《元素图》这条线索，牵扯素体的本源秘密。叶苍苍身为世间仅存的活素体，关于素体血脉，叶流雪潜伏欢衍宗那么久，或许曾经打探到一部分相关的传闻。

    叶流雪居住的那一处僻静跨院，在后院西北角，位置幽深，院内只栽种几株腊梅。这些日子她一直在安心调养身体，锁脉手带来的肉身损伤已经恢复大半，可夜里梦魇惊悸的毛病，依旧没有完全好转。几乎每隔两三夜，便会从噩梦之中惊醒，一身冷汗。

    周问拿起外袍披上，迈步走出书房。长廊之上灯笼摇曳，昏黄的光晕把他的影子长长投在青砖地面。夜里秋风寒凉，阵阵吹过来，卷起地上少量的落叶。

    一路穿过几道月亮门，走到跨院的院门外。院门关得不严实，留着一道缝隙。屋内还亮着灯火，窗纸透出暖融融的光亮。能隐约听见屋内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响。看来叶流雪还没有入睡。

    守在院门外的丫鬟见到周问前来，连忙上前躬身行礼。

    “少主。”

    “小姐现在在做什么。”周问低声问道，尽量不制造大的响动。

    “回少主，小姐夜里睡得少，大多时候坐在桌前翻看旧书信。今夜又是还没有歇息。梦魇倒是没有发作，只是神色看着依旧有些沉郁。”丫鬟小声回话。

    周问微微颔首，抬手轻轻叩响院门的木板。

    “进来。”屋子里面传来叶流雪清浅的声音。

    周问推开院门，步入院落。腊梅的枝叶在夜色之下，勾勒出交错的黑影。他走到屋门前，抬手轻轻推开内室的屋门。

    叶流雪坐在烛火旁的桌案边。桌上摊开几封泛黄的旧书信，都是当年她还在叶家之时留存下来的旧物。她一身素色的长衫，长发简单挽起，面容比刚从欢衍宗救回来的时候，气色好了不少，只是眼底依旧带着化不开的疲惫。

    看见周问走进来，她放下手中信纸，抬眼望过来。

    “深夜前来，想必是有要紧的事情要问。”叶流雪的语气平静，她十分了解周问，若是寻常闲谈，不会挑夜半时分到访。

    周问走到桌案对面的凳子落座。烛火跳动，火光在二人的脸上明明暗暗晃动。

    “我今日从萧云葆遗留的书信里面，查到一桩新的线索。”周问缓缓开口，“欢衍宗在寻找一卷名为《元素图》的古图谱。据说图谱完整记载素体血脉的全部奥秘。就算抓不到活着的素体，得到图谱，他们也有办法复刻素体的力量。线索指向江南的古老寺庙。”

    听到“元素图”三个字，叶流雪的身子微微一震。

    这个反应，落在周问眼中。果然，她是听说过这份图谱的。

    “你知晓此物。”周问确认道。

    叶流雪的指尖无意识攥紧身下的衣料，目光望向跳动的烛火，陷入短暂的回忆。

    “在欢衍宗潜伏的那段日子，我确实偶然听见过这个名字。”她慢慢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欢衍宗内部，很少有人能够接触到完整的信息。只有高层集会的时候，我躲在廊下的阴影里面，偷听到只言片语。那时候他们谈论素体，不仅仅只说苍苍。还提起过《元素图》。”

    “你听到了什么。”周问身体微微前倾。

    “传闻《元素图》诞生于千年前。是古时一名医道先贤亲手绘制。图上记录素体血脉的起源、血脉流转路径，还有激发、复制这份特殊体质的法子。”叶流雪一点点回忆当年偷听到的内容，“图谱并非一直收藏在欢衍宗手上。千年前战乱，图谱流落民间，几经辗转，最后被江南一座古寺收纳，作为寺内秘藏，从不对外展示。”

    “可欢衍宗手上，就没有副本吗。”周问继续发问。

    叶流雪轻轻摇头。

    “没有。玄机苦苦寻找的，就是原版古卷。欢衍宗手上只有一些残缺不全的摘抄片段，内容错漏百出，根本起不到作用。那些片段上面，很多关键的经络点位，全部被篡改过。若是依照残片去推演，只会走火入魔。”

    周问在心底暗自思索。若是欢衍宗手中的摘抄本错漏重重，那么江南古寺的原版，就更加关键。一旦原版落入玄机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那座江南古寺的名字，你可有听见？”

    叶流雪皱起眉头，努力回想当年偷听到的对话。

    “集会之上，他们没有直接说出寺庙的名号。只提起几件零碎的特征。那座古寺，以医传寺，寺内僧人世代研习古医方。寺外有大片的古银杏树。还有，寺庙地处山谷之中，入寺要跨过一道古老石拱桥。其余的，我便没有听见更多。”

    只有这三条特征：以医传寺，寺外古银杏成片，入寺必经古老石拱桥。江南地域辽阔，古寺数不胜数，符合这些特征的寺庙，少说也有七八处。想要精准定位，依旧要耗费不少功夫慢慢排查。

    “当年欢衍宗，可曾已经派遣人手南下江南？”周问继续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