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时分,林燮从宫中回到林府。
侍女捧来了家居常服,晋阳长公主遂服侍着林燮更衣。
看着丈夫眉心微攒,晋阳长公主边为他扣着扣子,边道:“今天怎么了,宫里议事不顺利吗?”
晋阳长公主本就出身宫闱,心思又尤为玲珑透彻,朝堂之事林燮素来也不瞒她,此刻遂道:“今议事的时候,皇上和祁王殿下又争执起来了。”
晋阳长公主微微一挑眉,道:“所为何事?”
林燮道:“还是为了辕州叛乱一事。”
晋阳长公主挥手遣两个侍女下去,道:“这事不都了了,为什么还能吵起来?”
林燮沉吟着,道:“辕州的事情之所以会闹到举城叛乱的地步,悬镜司脱不了干系。若非夏江的人在辕州监视监听,私刑冤杀了那样多百姓,民情也不会一下子沸腾到那种地步。你知道的,祁王殿下一向不赞同悬镜司所行之事,借此机会便仍想向皇上力谏裁撤悬镜司,是以争了起来。”
晋阳长公主为林燮披上苍色蜀锦外衣,轻轻掸着褶痕,道:“皇兄从来信任夏江,况且说白了,夏江在辕州所行之事也是有皇兄首肯的,皇兄自然不肯说自己错了。”
闻妻子一言道破了今日皇家父子争吵的核心,林燮看着晋阳长公主,竟笑了,道:“也就你,能这么轻松地说 ‘皇上错了’。”
晋阳长公主也笑了,道:“之前还在宫里做姑娘的时候,这些话撒着娇还能说出来,如今我也只敢在背后说说罢了。”
整理好了林燮的衣服,晋阳长公主遂坐在一旁的椅子里,道:“皇兄一直是个心思细腻,脸皮又薄的人,如今做了皇上,自然更是把脸面看的格外重了。依我说,除非让皇兄从心底放弃对悬镜司的信任,不然,景禹这一步棋怕是永远走不通。”
林燮坐在她一旁,隔桌相对,道:“这些都是后话了。我只是觉得这一两年里,皇上跟祁王总是因为各种政见起争执,虽说祁王一片赤心昭昭,但这样下去也怕对父子感情有所影响。我这么想着,也觉得该劝劝祁王,有些话不必非直着脾气跟皇上抬杠,但又觉得不知如何劝出口,”说着想起什么,不由笑道:“今天庭议结束之后出来,我跟御史中丞颜又年一道走着,聊起来庭议上的事时,他说前两日刚跟祁王殿下提过此事,但祁王似乎浑然未放在心上,反倒对颜又年有些不悦,道: ‘身为御史台掌簿,就应以身作则,监察百官肃正纲纪,怎么反倒对逢迎上意这样的事上了心?’一席话说得颜又年哑口无言,今天还当笑话讲给我听。”
晋阳长公主给林燮和自己斟了两杯茶,也笑道:“倒像是景禹会说的话,”说着看看林燮,道:“既然相公不方便说,可是要让我跟宸妃娘娘提上一句?她的话想必景禹是驳不了的。”说着抿嘴笑起来。
林燮略略思忖片刻,道:“罢了。祁王殿下行事一向磊落,朝堂之事从来不在皇上面前藏半点私,这么多年皇上也了解赞赏祁王这一点。他们父子之间自然有默契,我们外人也许只是瞎操心。”
晋阳长公主笑道:“皇兄有时看上去性子冷淡了些,但其实是最疼孩子的。相公怕是不知道,当年宸妃生了景禹之后身子弱奶水不足,可景禹偏偏除了他亲娘的奶,别个的一口都不吃,每天饿的哇哇直哭。那时我还在宫里,每天过去探望,那把皇兄心疼的呀,每天抱着那小娃娃不知如何是好——我当时还小,稀奇地跟莅阳说,这境况下皇兄要是自己有奶,也早就给这小娃娃吃了!”说着扑哧笑出来。
林燮也是笑,摇头望着爱妻,道:“你还好意思说,一个做姑娘的,口里就这样没遮拦了。”
晋阳长公主道:“对了,那云南王穆深可是已经进京了?”
林燮呷了一口茶,道:“是,昨日就到了。”
晋阳长公主道:“相公,小殊这两日一直在追着问,他提的那桩事我们觉得如何。”
林燮放下茶盏,道:“溱潆,你觉得如何?”
晋阳长公主一笑,道:“我倒是很喜欢穆家那小郡主,家世自不必说,小殊那像混世魔王般的性子,霓凰竟也辖制得住他,倒是难得。只是——”
林燮笑望着她,道:“只是什么?”
晋阳长公主嘴角的笑意微敛,道:“只是不知道皇兄会怎么想,穆家又会怎么想。”
林燮望望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光,半晌,道:“穆深是个聪明又谨慎的人,一直对我也是不冷不热,说是客气,也是疏远。不过想想他们穆家几代人靠着马背上的真功夫打下来的今日地位,他纵然谨慎些,也不无道理。也正因如此,他定不愿把女儿嫁到京城里来,那日小年夜宴上你也看到了,他连那霓凰小郡主的一点好都不想让这京城里的人知道。”
晋阳长公主抚着自己袖口精致的牡丹花纹,点头道:“穆深在金陵城中这样谨慎,自然是怕得了皇兄的忌惮。说到这个我还很是奇怪,虽说皇兄是因为皇祖母喜欢霓凰才会下旨让她多在京里留一段时间,但让一个尚未及笄的外姓郡主这样独身留在京里却是于例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