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凤的视线扫过缠着锁链的木枷。有刺眼的光从石壁的缝隙漏出来,落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
巡视的卫兵消失在拐角处后,他看着有人从另一头的走廊出现。那人看似是地宫中的侍卫,却刻意隐藏着自己的脚步声,摸到了这边牢房的门前。
牢房的门被接二连三的打开,被关押的人们面面相觑,却都默不作声。那人催促了一下,人们便都站了起来,互相打着手势,鱼贯而出。等到人去牢空,白凤才从隐在黑暗中的石梁上跳了下去。他一直向内,走进那间牢房时,盗跖正在活动自己僵硬的关节。
石壁上烧着油脂的火把依然跳动着。
和他同一间牢房的犯人,不知为何,都沉沉地睡着。
“我点的,”盗跖轻声道,“刚才没人发觉。”
跟着白凤离开之前,盗跖又回过身,解开那些人的睡穴。
沉重的兵甲声随着卫兵的步伐在走廊中响彻着。等待时,白凤抬眼瞥了一下旁边的人。移动的照明火把只照出那人面庞的一角,先是眼睛,再是鼻梁,最后是嘴角。而那光芒消失的一刹那,白凤动身的速度跟盗跖一样快得无迹可寻,就好似那一瞥从未存在过。
不到半个时辰,两人利用地宫的隐蔽点连爬了两层,停在一个木质仓库的角落里。
这才终于能喘口气。
“呼,没想到那些役人还能买通守卫,早知道这样你都不用来接应我了,”盗跖伸手往自己脸上煽风,煽了一小会儿后抬头问白凤,“怎么样?”
白凤手臂一抬,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半掌长的玺印,在盗跖跟前晃了晃。
盗跖不由自主地想伸手去夺,转念又把这毫无意义的念头压了下去。
“你还记得怎么出去吗?”白凤摩挲着那枚玉印,问。
“这地宫一共有五层,我们现在在第二层,”盗跖笃定道,“上去不难,但是第一层的出口有重兵把守,我进来的时候看到这层还有一个出口。”
“那些役人跑不出去的,”白凤平淡地陈述着,“再被抓回去只有死路一条。”
“也有可能他们早觉得自己活不了。”盗跖看着白凤手里转来转去的玉印,一个没忍住,伸出手,要抓不抓地晃了一下。哪知道这么一晃,白凤倒是挺机警地一躲。
嘿?!——盗跖在心里结结实实呼了一声。他想他又不是真的要抢,白凤这反应也太看不起人了吧。
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臂又反伸了过去。盗跖直起腰,盯住白凤手里的玉印。白凤脸上云淡风轻波澜不起,但避得轻车熟路游刃有余。眨眼的功夫,两人就在逼仄的货物间连过了十几招。
我这是在干什么?
就这么无声地争夺了一会儿,盗跖在心里有些诡异地默问道。
就在此刻,仓库下面突然传来谈话声。白凤和盗跖不约而同地停了动作,看下脚下。
大概是因为武功修习的方向,两人对声音的变化一向相当敏锐。
脚下木板的衔接处刚好缺了一块,透出底下暖洋洋的灯光。盗跖微微低了低身体,看到空隙间出现了一个穿着绿衣的女人,看装扮似是这东海阁的女祝。
“告诉许君,公自会报答,我先告退了。”
盗跖蹙眉,稍稍后移了一下,只能看到说话的是在行礼的男人,而旁边还站着一个绿衣的女人。
许君?
那女人看着像东海阁的女祝,只见她点点头,转过身,露出身后的案几,案几上放着一个漆盒。
盗跖突然心有预感,屏住了呼吸。
事情发生得突然又顺畅,只见那女祝伸出手打开盒子,里头赫然是一枚与他们手上相似的玉印。
“很好,”女祝说到,“派人去宝阁,把另外一枚玉印取来。”
盗跖迅速地反应过来,他相信白凤肯定也想明白了眼前的事。
只是,这么巧?——而且,怎么办……
白凤察觉出他的情绪在一瞬间变得紧迫起来,不由轻声道:“别动,别忘了我们是来干什么的。”
盗跖心想,我当然知道我是来干什么的。
说到他们是来干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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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苏一行离开了小圣贤庄。
而盗跖也随着盖聂、卫庄众人成功脱出噬牙狱。临近黄昏的小圣贤庄花木扶疏,长廊曲折,屋檐上不时落了叽叽喳喳的鸟儿,平静得丝毫不像刚经历一场诡谲的风波。听到庄内弟子议论白天以剑论道的危情,盗跖不由也感慨起来,什么叫原情定过,杀人诛心。
“你看起来还是不太开心,”盗跖走进房间,面前是一张案,三碟山莓,配着白糖。
张良坐于案前,之前在看窗外,闻言才回过头,淡笑着伸手示意盗跖入座。
“这是早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