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醉吟翻开袖口,果然刺绣的里头有一坨没理清的白线,后来匠人又用淡金色丝线埋了过去,难怪这袖口上的云纹总是有些歪斜。面前的女子穿着朱砂色曳地长裙,长袖款长裙,这种款式挑人得很,她倒是穿的好看。萧醉吟松开袖口,问面前这女人:“小姐贵姓?”
小姐贵姓?
洪武三十年,墨如鸦与朱允炆在紫金山后头的小溪里摸鱼,墨如鸦肚子饿了,随从出门只带了干巴巴或甜腻腻的点心,如鸦苦着脸,允炆说:“我给你捞鱼,让他们烤了给你吃。”
墨如鸦也不客气,找了块石头坐下,安心等着允炆捞鱼上来,等了许久,莫说是鱼,就连允炆的影子也不见了。她沿着溪边走过去,瞧见了杏花树下有个人影,她大声质问他:“我的鱼呢?”
那人回头,脸上挂着亲和的笑意,他说:“鱼在水里,小姐贵姓?”
墨如鸦红了脸,他不是允炆。年轻的姑娘提着裙子转身就跑,那人还在她后头低声一笑,墨如鸦脚下不稳,险些摔倒。那人也不来扶她,墨如鸦气恼,她跺一跺脚,哼了一句:“见死不救,岂是君子所为?”
那人说:“在下眼拙,并未看见何人将死,小姐言重了。”
一袭轻粉色身影从杏花丛中转了出来,闻婉辞扶起墨如鸦,嗔道:“萧哥哥,莫要捉弄墨家妹妹了。”
闻婉辞,都御史闻樱的千金,京城第一美人,她握着墨如鸦的手,笑吟吟说道:“如鸦,这是定远侯萧家的公子,萧醉吟。”
墨如鸦有些讪讪,不知如何解释自己的唐突,恰好允炆寻了过来,呵斥了一句:“乱跑什么,遇到歹人怎么办?”
闻婉辞与萧醉吟见到允炆正欲行礼,允炆手一抬,声音不冷也不热:“不要多礼,我们就不打扰二位的雅兴了。”说罢,拉了墨如鸦的手腕就走,看也不看后头的那两人一眼。
墨如鸦甚是奇怪,允炆鲜少会如此不耐烦,她也不敢问,爷爷说了,对朱家的人,要近之,敬之,心要远之,莫要忘形得意失了分寸。瞧,此刻的朱允炆,就是她不敢惹的。
也不知闻婉辞和那个萧公子在后头说了些什么,大理寺?大理寺卿不就是爷爷么,他们难道在说爷爷的坏话?墨如鸦初见萧醉吟就在一片热闹中落幕,许久之后,她与萧家公子订婚了,也不敢开口问他当时和闻婉辞在说些什么?
墨如鸦朱红色的长裙拖在地上,她也不整理,就是端坐着,萧醉吟看着她,觉得这女子坐姿倒是端庄得很,不是家学渊源就是专门练过的。墨如鸦似从呆滞中回过神来,她看着萧氏国际的大公子,淡淡说一句:“我姓墨,墨如鸦。”
萧大公子忽然变了脸色,一手按在桌面上,起身凑到墨如鸦面前,唬她:“墨小姐,不如你还是仔细说说,你是如何作弊的?”有两个大汉围上来,墨如鸦轻笑:“作弊?莫要血口喷人,证据呢?”
萧醉吟道:“你们这几天也赢了不少了,不如就此收手,你们赢走的钱就当我送给你们的见面礼,你们不要再来了,萧氏既往不咎,如何?”
“没有这么便宜的事!”
一个穿米白衬衫的高个男人大步迈了进来,他一手勾起墨如鸦的下巴,啧啧一声:“大哥这怜香惜玉的毛病又犯了,玉蝴蝶小姐还没有过门,怎么这就怜惜起外头的娇花来了?”他围着墨如鸦看了一圈,一手扶着墨如鸦身后的椅背,笑道:“果真一副美人皮囊,难怪大哥舍不得下重手!照我说,这位小姐的手指这样灵活,不如一根根掰断了,实话也就出来了。”
“曼卿,莫要胡言乱语,星河打开门做正经生意,你以为是在拍戏,古惑仔还是十大酷刑?”萧大公子侧目看向他的同胞弟弟。
萧氏国际的二公子轻轻一笑,一手捏着墨如鸦墨云般的青丝,低头覆在她耳边道:“这位小姐,你好呀,我是萧曼卿,请多多指教。”
萧曼卿握着墨如鸦的头发,手上不停,竟给她编起辫子来,弄了半晌,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支钢笔给她绾住了,他摸一摸手指,笑道:“墨小姐垂发不如绾发,若是有需要,我可以送你一支钗,金的银的钻石的随你挑,不过你要告诉我,你是如何作弊的?”
墨如鸦微微弯腰收了一下裙摆,她仰起头,看向这位唇舌利索的萧二公子,半笑道:“怎么萧家的两位公子都听不懂人话,我说了不要随意栽赃别人作弊,有证据就将我送到警察署,没证据就不要在这里轮流晃了,我眼晕。”
萧曼卿一手掐在墨如鸦纤细的脖颈上,冷笑一声:“你这样的女人我见多了,不知从哪里学来一套三脚猫功夫,凭两分姿色就敢出来招摇撞骗,是不是缺钱缺疯了?”
萧醉吟起身拨开萧曼卿的手,又略微弯腰,伸出手臂,道:“我送墨小姐出去,嗯?”墨如鸦瞧他一眼,萧醉吟搀着墨如鸦的手臂出了门,一位霜色长衫的公子,一位绾发朱裙的姑娘,两人站在星河金碧辉煌的楼梯上,正是一对璧人。
竹文在下头等着墨如鸦,见她出来,问她:“没事吧?”
墨如鸦笑笑,摇摇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