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英挽起半截藕臂,端着一只青瓷大盘,盘里码着一道蟹酿橙。
橙皮金黄,橙盖揭开半边。
里头酿着鲜甜的蟹肉蟹黄,混着酸甜香气,热气袅袅升腾。
程英将盘子搁在桌中央,理了理袖口,温声道:
"这道菜做得慢了些,叫沈公子久等了,莫要见怪。"
陆无双紧随其后。
笑嘻嘻地端着一只白瓷平盘,铺着一层油亮亮的葱油鸡。
那鸡是整只煮熟斩好的,皮色黄亮,淋上滚烫的葱油之后,皮滑肉嫩,葱香扑鼻,倒也色香俱全。
只是那切工嘛——
块头有大有小,码得歪歪斜斜,有的还叠了两层,瞧着便知是生手所为。
她得意洋洋往桌上一放:
"大哥,这道菜可是我跟表姐学着做的,你尝尝看,比那些大酒楼里的如何?"
沈青舟瞧了瞧,怪不得大小不一、歪歪扭扭。
现在明白了。
后头丫鬟鱼贯而入。
清蒸鲈鱼、酒烧蛤蜊、笋蕨羹、蟹粉狮子头,还有一道东坡肉。
另有蒌蒿炒香干、清炒荠菜、凉拌鲜茭白若干。
青是青白是白,齐齐整整摆了一桌。
陆二娘立在桌边,笑着招呼道:“英儿,双儿,都坐吧。”
话还没说完,便见陆无双已经挨着沈青舟坐下。
程英见状,微微一顿,便在陆无双身旁坐了,
陆二娘又是摇头又是笑,转而招呼沈青舟动筷。
“这些菜里头,除了那道葱油鸡,旁的俱是英儿的手艺。”
“沈公子头一回来,也不知合不合胃口,若有不合意的地方,只管说,莫要客套。”
说着亲自拿起一只青花汤碗,替他舀了一碗酒蒸蛤蜊的汤。
沈青舟忙站起身来双手接了碗,道了声谢。
程英端端正正地坐着,双手搁在膝上,目光含着浅浅的笑意望过来,柔声道:
“我见公子长居北方,怕是吃不惯南边清淡的口味,便擅自做主将盐多搁了些,也不知公子喜不喜欢。”
沈青舟愣了一愣,心里头不由得一暖,她连口味都忖度到了。
叹道:“程姑娘有心了。”
先尝了一口那蟹酿橙,入口酸甜鲜香,咸味果然略重了些,却正合他的口味。
又端起那碗酒蒸蛤蜊的汤喝了一口。
眉毛一抬,脸上露出几分惊艳之色来。
只一口,便觉得那股子鲜味儿从舌尖直窜到天灵盖!
鲜!
鲜得眉毛都要掉下来!
程英一双眼睛一直留在他脸上。
见他神色舒展、眉眼间都是满意,心里头便有了底,嘴角微微翘了一翘。
她也不多话。
只夹起一块东坡肉,轻轻搁在他面前的餐碟里,然后便收了箸,静静地等着。
沈青舟夹起来咬了一口,只嚼了两下,便忍不住“啧”了一声,连声道:
“肥而不腻、酥而不烂,甜而不齁,肉皮弹牙,肥肉化渣,入口尤有酒香余韵!程姑娘的手艺,果然没的说!”
他说的没半点恭维。
这些年在江湖上东奔西走,风餐露宿,
哪里比得上程英这江南人家的一顿家常饭菜来得熨帖。
沈青舟一边说,一边抬眼看向程英,目光里便多了几分意味。
书里自然知她擅厨艺。
可知道是一回事,亲口尝到又是一回事。
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性子温婉,心思细密,处变不惊,镇定从容——
这样的女子,除了眼前的程英,还能有谁?
他暗暗叹了一声,一时竟有些走神。
程英听他这般不吝夸赞,面上端着,眼角眉梢的欢喜早已经溢出。
又替他夹了几筷子菜,嘴里只道:
“公子过奖了,不过是些家常手艺,比不得外头大厨。”
陆无双在一旁早等得不耐烦,见他只顾着夸赞表姐,独独把自己的撂在一边,
“大哥,你还没尝我那一道呢。光顾着夸表姐,我做的那个,你连筷子都没动一下!”
沈青舟忍不住笑了,伸箸夹了一块葱油鸡,先凑到眼前打量了一番。
卖相......实在算不上体面。
好在葱油淋得倒足,油光锃亮的,闻着也挺香。
放入口中,慢慢咀嚼了下,面上神色便有些微妙了。
又细细嚼了两口,面色更是古怪。
沈青舟心里头有了数,面上却不露分毫,只竖起大拇指,笑吟吟地道:
“双儿这道菜,香气足得很!头一回做便能到这个火候,已是了不得。”
心里又悄悄添了一句:
唯一的优点,便是葱油淋得够足。
陆无双听了这话,方才的“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