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以我红花,偿汝疏狂
天地无声。
落雪无声。
情字无声。
红花流离的那一刻,花葬突然感到胸口处传来巨大的疼痛。
一如十一年前的那一剑穿心。
无心脚步微滞,“走罢。”
“他会不会有事?”她问他。
无心沉默良久,“你想要他有事么。”
“当然不,”花葬道,“我只是放心不下。”
“若是放心不下,便何必扰他。”无心没由来地感到一阵烦躁,“你自该知道后果的……事已至此,也罢,就照着那人意思来罢。”
花葬略惊,“无心,你……”
无心看她。
“你的眼睛……”她噎住。
“无心不能有太大感情波动,”他道,“无须担心。”
“所以你其实也是很关心他的,对么。”花葬道,“你的眼睛,像红花满映。”
无心优雅摇头,“这世间,如我那般关心他的,还真是找不出几人。”
“那人……也会孤单么。”她低语。
“那人亦是,只要存在于这世间,便没有谁,能逃得脱孤单。何况这里永远是夜色笼罩,又怎不苍冷。”无心淡然回答。
“可我却以为,神祗是没有俗人的烦恼的,我这样,是不是很自私?”她轻轻问道。
无心眯眼,“北归尘一事?不得不说,确是有点,但,这也是那人欠你的罢。”
花葬摇头,“我从不认为他会欠我什么,我没有想过要从他那里得到什么。”
“那么情意呢。”无心问道,“他的情意,是你想要得到的么。”
“……我曾以为,只要我一直一直坚持下去,他总会退步,他总会舍得给我一份情意,可薄情无心,”她低了头,“是我多想了。”
“如果真是多想,那也并没有什么错。”无心淡淡道,“他大抵是,真的逃不开了,三生酒都忘却不了的情意……”
“什么?”
“没什么,”无心摇头,“接下来,就看天意了。”
“那人,也会信天么?”花葬问。
无心笑了,“那人从来不信任何东西,他只相信自己。”
良久,花葬轻声道,“果然。”
无心长叹,“无心便送姑娘至此。”
花葬错愕,“这是什么地方?”
“黄泉。”无心道。
“……黄泉?”
无心瞳色恢复了正常,“闭上眼即可。”
虽满心疑惑,可花葬还是顺从地闭上了眼。
无心略点头,右手轻抬,有白花花瓣随风而起。
美不胜收。
谁的声音自夜风中传来,扰乱三生的情缘。
我自薄情,奈卿无何。
花葬再睁开眼的时候,已是永寿二字的城门石匾。
那石匾上赫然挂着素绫。
她咬唇,抬步走进。
永寿城一改往日的仙乐声飘,一片肃穆。
路上行人皆神色哀伤,步伐急促凌乱。
她想起寄晚书的话来:
不出今日,永寿城中,便会传遍陛已殁的消息。
既是永寿都已传遍,那是不是也就意味着,他们已向天下昭告归尘帝殁的哀讯?
她凄然一笑,北归尘,你究竟,要如何呢。
不过还好,我回来了。
我会救你。
就像当年那人救下你一样。
那人……
她又想起他了啊。
她的手抚上胸襟,有红花花瓣卷曲露出。
她想起十一年前,自己也是如此小心翼翼地护着襟中红花。
那时的自己,一定是绝望大于惊恐的罢?
只是如今,却是透骨的哀凉。
她忆起他将红花递给自己时,那白衣上的一段风华。
只是,有太多难以察觉的苍凉。
她忽然就有点心疼那样的他。
她以为,他一直都是风华无双的男子,没有悲伤,没有孤冷,没有苍凉。
可谁又知道,或许在下一瞬,当她真的从他身上感受到那种亦淡亦浓的苍冷时,她会是怎样的感受?
心疼?内疚?悲伤?
或许都是,又或都不是。
花葬摇头,竭力将自己从对那人的回忆中拉出来。
北归尘,对,还有北归尘,她要尽快入宫城。
一路情形无须赘语,入眼皆是素色的绫锻,满目的苍白,像极无力的挣扎。
她曾问无心,为什么明知宿命使然却依然要拼力挣扎。
无心只说了两个字,不甘。
是不甘么。
嗯。
那为何有人会甘愿牺牲自己,成全别人?
是成全别人,也是成全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