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锦程将晚餐订在了本市最豪华的酒店。驱车半小时才到,这里风景优美,绿树春花环绕,站在酒店窗前能看到不远处映着五彩灯火的湖泊,水天相接,粼粼闪动,星光映着湖泊,湖泊衬托星海,交相辉映,似是融为了一体。
我开车比较慢,到酒店时其他人已到齐。看我爸那红光满面的样子,估计免不了激动过一番了。点完菜,云夫人对侍应生叮嘱道:“这两个菜不要放葱、姜、蒜。”说完笑着对我们解释:“梦梦比较挑剔,一点不沾这些东西。”
侍应生正准备走时,云梦突然开口:“再来份蛋炒饭。”
云夫人疑惑:“梦梦,你怎么……你以前不是从来不吃蛋炒饭的?”
云梦淡淡一笑:“现在喜欢了。”
“你喜欢就好,这是你的餐具。”云夫人从包里拿出一个透明盒子,上面绘制了一些卡通图案。她又解释道:“梦梦她有点洁癖,外出用餐都是自带餐具的。”
我们于是了然地点头。
一桌菜很快一盘盘接龙似的端了上来,很快堆满了桌子。席间我爸和云叔叔多年未聚,自然免不了你敬我我敬你的频频碰杯。云夫人还住我家隔壁时,便和我妈十分要好,一起上街买菜,一起逛街,一起做饭,时常形影不离。如今见面,更是憋了一肚子的话,闲话家常地唠了起来。
倒是我和云梦被晾在了一边,私下里我绝不会谈公事,但除了公事我和她并不熟悉。除了那少得可怜的记忆,似乎没什么共同话题。于是,我沉默,漫不经心夹菜吃着,偶尔才冒出一句可有可无的话。而她也心不在焉的应付着,到后来俩人干脆一言不发,自顾自吃菜。
很快,云梦点的蛋炒饭端了上来。云夫人看了一眼后大叫道:“不是让你们别放葱吗?”
侍应生似乎是个新人,愣了愣,手足无措地解释:“您是有两个菜吩咐不要放葱姜蒜,可是蛋炒饭没有特地关照。”
“重做!”云夫人板着脸厉声喝道。
“不用了。”云梦默默接过侍应生盘中的炒饭端到自己面前,扶起筷子开始认真地把饭中的葱一个个挑出来。
在场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云夫人说:“梦梦,你这样挑要挑到什么时候,这炒饭又不值钱,让厨房帮你重做一份得了。”
云梦摇了摇头,继续埋头挑葱:“我不会妨碍你们的。”
云夫人看了看我,似乎在问,你看她是不是很奇怪。
我笑着替她解围:“很多人都有一些特别的小嗜好,也许挑葱可以让她心情平静。”
云夫人这才挥了挥手让侍应生下去。很快他们就转移了注意力,又聊开了。
我默默留意着云梦的一举一动,也许从这些奇怪的行为中能看出些蛛丝马迹。然而,我似乎要失望了,她一直很认真地在扒饭、挑葱、扒饭,那种专注程度简直就像在解一道难解的高数题,甚至有些执着、沉迷的味道。
那样认真而严肃的表情后,她到底在想些什么呢?从未有过的案例让我渐渐来了兴趣,我决定回家后将她的例子做个专项记录。
正想着,她突然嘴角动了动,随后是一抹不明所以的笑容,但很快消失不见,面色又恢复刚才的认真。这个笑容让我浑身一震,直觉告诉我另有隐情。
直到俩个男人喝得酩酊大醉,云梦才将盘里的葱挑得干干净净,饭已经凉了,她兴趣缺缺地扒拉了两口就放在一边,显然没有了刚才挑葱时的热情。
眼看俩个男人还在互不相让酗酒,推来推去,不可开交,云夫人忙拉开了云锦程,提议去楼下泡会澡醒醒酒。早就看不过去的我妈马上附和,俩人推让不过自己老婆只得同意。正扶着云锦程的云夫人突然想起女儿还在,忙问:“梦梦,你要不要去下面泡澡?”
云梦回答:“不用了,我想回家。”
“那……要不你先打车回去?”
“好。”
出于礼貌,同时也是不放心女孩子独自打车,我对云夫人说:“阿姨,反正我也没事,我送梦梦回家吧。”
“那太谢谢你了,今天没让司机跟来。”云夫人说完又叮嘱了云梦几句,回家早点睡,别熬夜之类。
车上,云梦手撑在车窗边,静静看着外面,没人打扰的时候,她好像总是会这样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刚才吃饭的时候看到你突然笑了,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我打破了沉默的气氛。
她头靠在窗边,弯了弯嘴角:“原来挑葱这么累。”
我很奇怪她的回答,她加了“原来”,于是我追问:“哦?以前有人帮你干过这事?”
她没有回答,只是一个劲地笑,笑容里却多了几分回味和甜蜜。
“裕哥哥,可以在那边停一下车吗?”许久之后,她突然开口。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眼,是一大片空旷的草地,于是打了个转向灯就在马路边停下。
打开车门刚下车,一阵冷风就直往脖子里钻,我打了个寒战,拉高了衣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