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时候,苏安满心期待却又诚惶诚恐。整个下午人都像丢了魂似地,总怕下一秒就有人跳出来指着她大笑。
“哈,苏安,得了吧你,就你那样人家尔炀能看上你?别做梦了你。”
然后就会有好多好多人跑出来嘲弄她,讥笑她。
她一直怯怯的打望着那个高大笔直的背影,然后不断地做着思想斗争。
放学的铃声最后还是打响了,磨磨蹭蹭的收拾着东西,企图拖延最后的刑期,班级的人稀稀落落的也走的差不多了,苏安却只是一个劲的磨蹭。
黎瑄下午第三节课就翘了,和那个挂满钉子的“钉耙”噗的一下呼啸了。
“好了么?”
“啊?”
世界一下清静了,自己就像在真空袋中一样窒息。
教室所剩无几的同学都诧愕的看着他们。始做怂恿者却一脸理所应当的淡漠,随意勾起的弧度抓挠着每个人甜腻的疑惑。
“没好么?没关系,你慢慢收拾。”说完安之若素的在她前面的位子坐下,一副你慢慢来我不及的表情。苏安是真的被撼到了,对没错,是震撼的撼。
她悄悄捂上自己脆弱的小心脏,随意的收拾了一下,拎起书包就想往外冲。
当然,她确实这么做了,可是当她撞上前面那堵人墙的时候,她就完全蒙掉了。
傻傻的任尔炀接过自己的书包,放在肩头。
傻傻的看他一手牵起自己,一手揉着自己的小脑袋,软言细语的安慰着。
傻傻的想,刚刚那一下,真疼,不过,值。
一路上两人都没什么交谈,尔炀是一向都沉默寡言,苏安却是震惊差点连走路用脚还是手都快忘了。最后的最后,苏安终于“七手八脚”的回到了自己的家门外。很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这么开口。
“到了?”
“恩。”
“那进去吧。”
“恩。”脚尖在地上画着不规律的圆圈,踌躇着,始终没有动。
“有事。”
“没。”
“那快进去吧,外面风大。”
“恩……那个,我,……我送,送你吧。”
“恩?”送送他?不是自己把她送回来吗?尔炀在脑海里盘算了一下两个人之间送来送去的问题,冷不丁一个激灵,他觉得一晚上把时间用来护送对方的想法真的不是太明智的举措。
“我……我是说……”苏安很久才醒悟过来自己的这个说法真的有够愚蠢的,也许她其实只是单纯的害怕,怕过了今晚才发现,所有的一切不过是好梦一段,醒来依旧天涯各半。
“你上去吧,看你亮了灯我在走。乖——”
苏安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的衣角搅得紧紧地。连手指红了都没发现。
“去吧。”尔炀的手轻轻抚开苏安越搅越紧的手指,“别搅了,会疼”就这么一句,苏安感动的差点哭出来。苏安想,完了完了,就这么一句关怀,别说十年份的药丸啊,现在就是让她吞一辈子的黄连她也乐意啊,咳咳,扯远了,总之,小苏安晕陶陶的回家了,坐在沙发上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立马冲到房间亮起了灯,然后狂奔阳台。
尔炀居然还在楼下,看到她站在阳台上,浅浅笑了下,挥着手让苏安回屋去,直到苏安暗了灯光,才转身离开。
尔炀不知道,苏安在关灯后,默默地贴在窗棂上,看着自己离开的背影,泪流满面。
从那以后,尔炀每天都送苏安回家,为苏安带着一袋牛奶和两个鸡蛋的早餐,为她张罗着富含营养却千篇一律的午餐。
苏安享受着以前黎瑄享受的一切待遇,虽然平淡,却足够苏安满心欢喜到感激涕零。
她一直记得他们交往的第二天,尔炀和她一前一后踏进教室,那些带着不可思议的或鄙视或好奇的眼神,更多的是惊讶,惊讶于这个平凡到甚至有些庸俗的苏安是怎么和像童话一般存在的尔炀有所交集的。
别说他们,就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每每看到那个淡漠似水的男孩对自己露出如烟般轻渺的微笑时,总会一怵怵的心疼,没来由的搅动手指,尔炀总会像那晚一样,抚动自己的手指,轻声说“别搅了,会疼”到最后连自己都搞不清,究竟是下意识的动作,还是无意识间想要听那一句腻死在心间的关怀。
黎瑄依旧每天和“钉耙”呼啸来呼啸去的,乐此不彼。对于同学之间的传言只是微微挑眉,用一种近乎无视的眼神逡巡着苏安。然后又再次沉溺于那些刺激的新鲜事物。
尔炀就更显的波澜不惊了,对于周遭一切传言,他都恍若未闻,依旧故我的做着他所计划的一切。当然,其实对于这个出尘的就像活在一个人的世界的尔炀而言,也确实没有什么值得去关注的,一切之于他没有任何改变,每天的早餐总会被人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吃掉,每天的午餐总有人和自己一起分享,每天放学总是尽责的把人送回家,除了晚上的线路有所改变,其他并没有什么不一样的。是的,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