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都听不见。”
他看着她浇水的手,指尖沾了点泥土,像刚从地里摘过菜,“我爸说,能沉下心做一件事的人,心里都有念想。”
苏晚的指尖停在茉莉的花瓣上。她的念想,是外婆留下的古籍馆;他的念想,大概是能让父亲过得舒心些。
两人没再说话,就站在院子里看着茉莉。
阳光慢慢往西边移,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要叠在一起。
偶尔有风吹过,带来巷口卖豆腐脑的吆喝声,和远处河面上的船桨声,像把这片刻的安静,裹成了块甜软的桂花糕。
陆爷爷醒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看见修复好的《金刚经》,老人的眼睛亮了亮:“好,好啊……比我当年做得好。”
他拉着苏晚的手,又拍了拍陆则的胳膊,“小则,以后古籍馆有什么事,你得多帮忙,别让张婆婆的心血白费了。”
“我知道。”陆则点点头,目光落在苏晚的手上。
她的手套还没摘,指尖沾着点补纸的纤维,像落了层细雪。
离开时,陆则推着轮椅,老人手里拎着苏晚给的桂花糕。
用竹篮装着,上面盖了块蓝格子布,是他带来的,说是“装糕正好,香不散”。
走到巷口时,老人突然回头,冲苏晚挥了挥手:“小晚姑娘,下次做桂花糕,别忘了叫我们爷俩啊!”
苏晚笑着点头,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陆则推着轮椅,脚步放得很慢,老人偶尔侧头跟他说句话,轮椅上的竹篮晃了晃,飘出淡淡的桂花香。
她转身回古籍馆时,发现陆则刚才倒水的杯子还放在桌角,杯沿上留着个浅浅的唇印。
是他刚才喝水时不小心留下的。阳光落在杯沿上,把那点痕迹照得很清晰,像个没说出口的记号。
苏晚拿起杯子,刚要去洗,手机突然响了。
是母亲打来的,一开口就问:“古籍馆到底卖不卖?你弟的彩礼还差两万,你不帮衬着,他这婚就结不成了!”
苏晚捏着杯子的手指紧了紧,杯沿的温度烫得她指尖发麻。“不卖。”她第一次在电话里跟母亲说得这么坚定,“这是外婆的心血,多少钱都不卖。”
“你这死丫头!胳膊肘往外拐是不是?”母亲的声音尖锐起来,“我告诉你,你要是敢不听话,以后就别认我这个妈!”
电话被狠狠挂断,听筒里还残留着母亲的怒气。
苏晚站在原地,握着杯子的手一直在抖,刚才修复古籍时的平静,瞬间被搅得七零八落。
院墙上的茉莉被风吹得晃了晃,花瓣落在她的鞋面上。
她深吸了口气,弯腰捡起花瓣。
像外婆教她的那样,再乱的情绪,也能被一朵花、一页纸慢慢抚平。
她把花瓣放进陆则送的木盒里,和古籍残页放在一起。
木盒的茉莉刻痕上,好像还残留着他的温度,让她突然觉得,就算母亲不理解,就算以后有再多麻烦,她也想守住这个地方。
因为这里有外婆的藤椅,有修复好的古籍,有茉莉的香,还有……一个会在她修复时,悄悄给她倒温水的人。
这些,都是她不能放弃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