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料,竟有些发烫。
不是册子烫。
是他这颗熄了六十年的老火炉,又冒烟了。
夜里。
三间小屋围着的小院,姜月欣早早睡下了,屋里传出均匀的呼吸。
伊阳坐在老槐树下,桌上摆着油灯。
他把《乙木养生功》摊开。
第一页,写的是总纲。
习武筑基,首在蓄养气血。
武者锤炼己身,养足精气,继而强皮,练肉,易筋,锻骨,炼脏,洗髓换血,由外而内,气血循环,方可叩开武道门径。
后面又写。
气血有六重。
炼皮,练肉,易筋,锻骨,炼脏,洗髓换血。
至于气血之上,册子只含糊提了句另有天地,未作细述。
伊阳看到这里,指腹在纸页上停了停。
“气血六重。”
周良嘴里的破册子,居然能练到气血六重。
当然,能写到,不代表人人能练到。
穷人拿到菜谱,不等于桌上就有满汉全席。
这道理伊阳太懂了。
寻常人练它,练到头发白,皮都未必炼成。
可伊阳不一样,他有天命,练武对他来说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他缺的是一扇门,现在武道的大门开了。
册子前半讲武学,后半是图。
图上小人摆着一个桩架,名为乙木长生桩。
两脚分开,膝盖微曲,腰背要挺,双臂在胸前虚抱,五指自然张开,舌抵上腭,呼吸要绵,意守小腹。
看着简单,真摆出来,难得要命。
伊阳照着图站好。
刚站没几息,膝盖先酸,腰背再麻,肩头像扛了两捆湿柴,胸口的气也不顺了。
他年轻时砍柴留下的旧伤,一处处都冒出来闹事。
左腿早年摔过,阴雨天便疼。
右肩被柴担磨了几十年,抬高些就发紧。
背脊更别提,老樵夫的背,哪有几根是直的?
汗很快从额头淌下。
夏夜不算凉,汗珠滑到眼角,又咸又涩。
伊阳咬住牙,没出动静。
疼归疼。
苦归苦。
他熬过饥荒年,熬过父母偏心,熬过山路雪滑,熬过老寒腿半夜抽筋。
区区一个桩功,还能比人心更硌牙?
就在他强撑着,把姿势勉强撑满时,眼前浮出熟悉小字。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乙木养生功一层:(1/1000)】
伊阳眼皮一抬,胸膛里那口老气,差点顶到喉咙。
成了!真的成了!!!!
年轻时武馆教头那句“无缘武道”,像一堵破不开的墙,堵在他眼前大半辈子。
今晚,这堵墙被他用一副老骨头撞开了缝。
若不是夜深,若不是怕吵醒姜月欣,伊阳真想仰头大笑三回。
老天爷迟到六十年,终于没把他彻底忘在旮旯里。
老人只把舌尖抵住牙根,硬生生把笑压回去,肩膀抖了两下。“伊阳啊伊阳。”
他在肚子里骂自己。“六十岁的人了,稳点,别跟没见过外挂似的。”第一遍桩功撑完,他整个人跟从水缸里捞出来差不多。
汗水浸透短褂,背后贴在皮肉上,很不舒服。
可眼前字迹变了。
【乙木养生功一层:(60/1000)】
伊阳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
一遍。
六十点。
这就是寿数加持。
他六十岁,练一次,顶旁人六十次。
别人慢慢磨,他开老年加速器。
l练完一遍后伊阳坐到躺椅上,拿起温水灌了两口。
不过喜归喜,伊阳没有昏头。
第一遍站完,他浑身疲惫,肚里空得发慌,手脚也发软。
这是亏了精气。
练武不是喊两句口号,摆两个姿势,就能白嫖天地。
皮肉筋骨要变强,总得有东西填进去。
精肉、药汤、血气散、血气丸、再往上,还有异兽肉。
这就是穷文富武。
穷人练武,最先练掉的不是懒惰,是命。
他如今吃的是粗粮野菜,偶尔有点鸡蛋都要先给姜月欣。若硬练,进度是能涨,可身体会被掏空。
人是根,功是枝。
根烂了,枝长得再快,也要塌。
紫木倒是能换钱,可眼下风声已经漏了,拿出去卖,无疑是有很大的风险。
不能急。
一天三遍。
多了伤身。
六天。
只要六天,便可入气血一重,炼皮。
第二遍。
第三遍。
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