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腿却有点软。
又找了半盏茶工夫,孙麻子在一处泥泞洼地边缘停住。
地上有草鞋印。
孙麻子长长吐了口气,悬着的胆子落回肚里半截。
“我就说嘛。”
他抹了把脸,冷笑起来。
“老头终究是老头,跑得再快,也得在地上留爪子。”
草鞋印一路往深山去。
那方向偏得很,平日里樵夫都少走。
孙麻子眼珠子更亮了。
紫木!
肯定就在那边!
老东西怕被盯上,想去转移藏货,结果还是嫩了点。
“等麻爷先摸到地方,嘿嘿……”
他弓着腰,紧盯脚印往里钻。
山路越来越窄。
草也越来越密。
两旁树木遮住天光,背阴坡一带常年潮湿,枯叶厚厚积着,脚踩上去软烂发滑。
孙麻子走得鼻尖冒汗,裤腿被荆条刮出几道口子。
可他不舍得停。
眼前似乎已经摆着银子,白花花的,堆在桌上,任他抓。
走到一处背阴坡时,草鞋印断了。
断得突兀。
前面是一片茂密树林,地上枯叶堆得厚,偏偏那串脚印到了林前便没了。
“人呢?”
孙麻子转了半圈,眼睛瞪得发酸。
“老东西,你别装神弄鬼。”
没人应。
林子里的雾气贴着树干绕,湿意钻进衣领,贴着后颈爬。
孙麻子忽然觉得这地方阴得厉害。
背阴坡。
少有人来。
真要在这里出点事,尸首烂成骨头都未必有人翻到。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孙麻子自己先打了个寒颤。
不对。
怕什么?
对方只是个老头。
伊老头要真有能耐,早去镇上享福了,还用在三木村砍柴?
“娘的,藏得还挺深。”
他咬着牙,骂骂咧咧。
“等老子找到紫木,先拿你那小孙女开开荤,看你还敢不敢装硬骨头。”
话刚出口,头顶树干上传来极轻的布料摩擦。
孙麻子后颈皮肉一下收紧。
他刚要抬头。
树杈上,一道干瘦身影落下。
从树上落下的伊阳面孔平静得吓人,他双手拉着一根粗麻绳。
麻绳提前浸过桐油,泛着暗亮,滑腻又结实。
落地那一刹,绳圈从孙麻子头顶套下,准准扣住脖颈。
孙麻子连喊都没喊出来。
脖子被勒住,喉管被硬生生压扁。
他的两只眼珠往外凸,眼白里红丝密密爬开。
嘴巴撑到最大,舌头挤出半截,发黄的脸很快憋成紫青。
“嗬……嗬……”
破风箱漏气般的动静从喉咙里挤出。
孙麻子双手往上乱抓,十根手指扣住麻绳,想把绳子扯开。
可那绳浸了桐油,滑得要命。
更可怕的是背后那双老手。干瘦粗糙力气却出奇的大根本不像是一个六十岁老人该有的力量。
伊阳双臂向后绞住,脚下踩实泥地,腰背发力。
乙木养生功这几日养出的暖劲,从小腹贯到肩臂。
就算没有达到气血一重炼皮境,但足够收拾一个被酒色掏空的无赖。
孙麻子疯了。
双腿在泥地上乱蹬,鞋子飞进草丛,脚跟在地上刨出两个深坑。
泥点溅到裤脚,也溅到伊阳草鞋边。
他指甲抓破自己脖子,血道子翻开,混着汗和泥,糊成脏污一团。
可越挣,绳越紧。
越紧,气越少。
先前那些烟花巷、银子、紫木,全从脑子里退了出去。
只剩一个念头。
活下去。
他想活下去。
孙麻子拼命歪头,想看伊阳。
眼里的阴狠散了,剩下的全是哀求。
鼻涕和眼泪糊满麻脸,嘴里挤出含混的求饶。
“饶……饶……”
伊阳没有搭话。
六十年里,他见过太多烂人。
这种人没跪下前,满嘴都是狠话。
跪下后,满嘴都是悔话。
等缓过气,又会变回咬人的狗。
狗改不了吃屎。
恶犬改不了咬人。
伊阳活到这个岁数,早过了听坏人忏悔的年纪,更何况他下定决心的事情岂会轻易收回。
他手臂往后一收,膝盖压住孙麻子后背。
咔嚓。
脖颈里传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孙麻子乱蹬的腿停了。
两只手还扣在绳上,却没了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