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渐微,但仍淅淅沥沥地下着。
只一夜风雨,海棠花落了一地。鲜妍的花瓣零落成泥,像丝帕上干涸的血渍。
花轮日抱膝坐在海棠树的枝桠上,任凭风吹雨打。绯红衣角随风飘舞,乍一看,像极了临风而开的海棠花。水滴自她白皙的肌肤滑过,令她整个人近乎透明,就像花间的精灵,美丽又惆怅。
花轮日将脸埋在膝上,“没人有办法,除了司诀……但他不会同意的……”
“你还没问,怎知我不会同意?”
清朗如月华般温润的嗓音蓦地响起,花轮日朝树下一瞥,便看到一袭华服翩然的司诀自树下阴影走出。阴沉沉的天色似乎开始放晴,满院都亮了起来。
“司诀!啊……”
花轮日自树上站起来,无奈下过雨的树枝太滑,她一不留神失足跌了下来。
司诀飞身揽住她,缓缓落到地面。他笑道,“日儿,见到我这么激动。莫不是几天不见,你一直在想我吧!”
花轮日默默地抱往他,“是啊!我发觉我真的很想你,司诀。”
司诀面露讶色,随即月朗风清地笑。一手圈住她,一手抚着她的发,“你怎么了?”
花轮日摇摇头,只是抱着他。司诀也不再问,任由她抱着。
“来,喝杯热茶。”
花轮日从内堂里出来,已换了干衣裳,她闻言在桌边坐下。水汽氤氲,在她黛青的眼睫上凝结细小的液珠,使得她漆黑的眼眸犹如泣露的夜色,同时也衬得她的面色更加苍白。
花轮日轻啜一口,就丢下茶杯,“好苦啊,这什么茶啊?”
司诀握箫慢道,“药茶。你重伤未愈,又淋了雨,我替你配了药茶。”
花轮日扁扁嘴,“这已经不算茶了。”
“是茶是药你都得喝。”
司诀在她脑袋上敲了一记爆栗,她吃痛,只好又端起茶杯。
披着茶皮的药。
花轮日闭上眼将「茶」一饮而尽,整张脸都皱成一团,忙不迭吃着果脯。却听他的声音慢慢飘来,“喝完了,那就说说看我不会答应什么?”
花轮日吞下最后一口果脯,“你的医术比起忘空大师如何?”
司诀懒洋洋地坐着,“我是圣医,他是大师,你觉得呢?”
花轮日一喜,道,“那殇哥哥的病,你可以治吧?”
司诀又倒了一杯茶,“我之前说了,我治不了。现在更治不了,你可知为何?”
花轮日摇头。
“成殇应该捱不过昨晚吧?”
“本该是。但倩姐姐用「昙花一现」续了他的命。”
司诀瞳孔骤缩,但却大笑起来,“既然如此,那我就能治了。”
花轮日看着他灰败的脸,突然很是难过,“为什么?”
“「昙花一现」虽得不偿失,但有一个好处,那便是在一月之内,伤病完全无影响。这一个月便是最佳治疗时期。”司诀看着花轮日,道,“你希望我救他?”
花轮日迟疑了一下,但仍重重点头。
司诀便道,“好。”
花轮日虽意外,但仍欣然道,“太好了,我要告诉倩姐姐这个好消息。”
“等等。”司诀拉住她的手,“还有件事。”
风过十里竹林,竹叶砉然作响,有如仙乐。浓烈的药味徐徐从小筑里飘出,时不时伴有一两声咳嗽。
花轮日手执一把蒲扇熬着药,她常出神,所以不时被烟呛到。
花轮日又盯着火焰神游。司诀近来对她格外的好,虽然她和他仍有斗嘴,但他眼总是温柔地看着她,仿佛他喜欢的人真是她。
但是她为何这般心神不宁,总觉得有事发生。也许是她多虑了。
目光移至面前的火炉。
紫金的炉子,淡金色的火焰。
记得那日他说,我开的药只有紫金炉熬出来的才有效,但此炉仅此一个,我不外借。
初时她不以为然。在看到橙红的火焰变为淡金色的时候,她着实吃惊了一把。
然后,她每日便到药筑里熬药,再送到倩姐姐那里。
今日,是第五日,也是最后一日。
她不由握住手中的扇柄。
每当她不安时,手指总不由自主地收紧。偏偏她的预感准得可怕,通常没有好事。
不会的。
蒲扇擦着炉火落地。
什么都没发生。
扇面烧了起来,空气中弥漫起奇怪的气味。
月色朦胧。淡青的帷幕飘摇在一片皎洁中,缥缈如雾。
司诀坐于桌前,悠悠倒茶。
茶是庐山云雾,日儿的最爱。他本不爱喝茶,但因她爱喝,便备了许多。渐渐地,他每日都习惯性饮一杯。
怎会想着日儿?
他凝眸注视着碧绿的茶水,一口饮尽。
今晚,那个久而不得的女子会来找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