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越闻言上前一步,双手抱拳,低头恭声应道:“是,师尊。”
紫胤神情肃冷,眸中却一派的淡然平静,“你一世潜心剑道,有何体悟?”
陵越一怔,心知师尊定不会平白无故问出这句话来,其中必有深意,便认真思量了片刻,方才答道:“二十岁前,只知手中执剑,便可无所畏惧,好强争胜,反是刚极易折;四十岁前,始知天下之至刚者必不拘于物,重剑无锋,亦可攻坚,而武学一道天外有天,从无止境;四十岁后,知修行在心不在武,手中有剑,不若心中有众生,习剑非为通玄入妙,却是为了入世济民。凡此一生,虽未能明证大道,自觉尘缘已满。”
他这一番话虽说的简洁,看似波澜不惊,听起来却是铿锵有力,自有历尽尘寰后沉稳练达的力量。绕是紫胤性情清冷,喜怒不形于色,也不禁满意地点了点头。
“得徒如此,为师亦别无所求。”紫胤语气少有的温和。
陵越心头猛地一震,霍然抬眼看向紫胤,双膝一屈直挺挺跪倒在了地上,道:“徒儿愧不敢当!”身为首徒,他素来被紫胤寄予厚望,比之屠苏,紫胤对他从来都是格外严厉,陵越深知恩师良苦用心,但此刻听见这样一句话,仍不免心潮澎湃,连眼眶也瞬间通红。喉头发涩,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能深深拜伏于地。
紫胤将琼华故地取得的那柄剑托于掌中,只见剑身薄而长直,色泽清蓝,制式与天墉弟子惯用的霄河剑并无二致。区别在于材质十分稀罕,凛冽剔透,似是用雪魄冰魂铸就而成,剑气收放之间灿若白虹贯日。分明是一柄稀世之宝剑。
“剑法一道,为师再没有什么可教你的。此剑名为袖白雪,是为师当年亲手所铸,如今已无用处,你拿去吧。”紫胤道。
紫胤真人铸剑之术当世无出其右者,能得他赠剑实为殊荣,陵越心头感动难言,恭恭敬敬双手接过,随后站起身来信手一挽,这柄袖白雪竟与他十分相称,仿佛量身打造一般。
“至于屠苏,焚寂不宜再用……”紫胤沉吟道。
百里屠苏摇了摇头,抱拳道:“师尊不必费心,师兄有剑馈赠于我。”说着便取出那柄赤红长剑,平平捧在掌心,“只是尚未取名。”
紫胤随意扫了几眼,轻轻一哂道:“用的是五色灵石,只可惜铸剑功夫稀松平常,不值一观。”
陵越面颊微微发热,低低应了声“是”,自屠苏手中把剑接过,抚过剑身上嶙峋冷峭的纹路,温声对屠苏说道:“其实此剑早有名字,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告诉你。剑名 ‘拂苍云’。”
“拂苍云……”屠苏轻轻重复了一遍,点头道,“多谢师兄。”
紫胤施展太极法阵,加固东皇钟上的法印,颇费了些功夫。事毕后,起身朝两个徒弟吩咐道:“为师法力有限,只可将其稳固一时,须当另谋良策,东皇钟乃上古神器之一,务必要看护妥当。”
“山脉中妖气太重,不可久留,先出去罢。”
孰料刚回到秘道入口,便听见身后传来些诡异的响动,似是山脉深处有什么正在挣扎欲出。脚步才一顿,外间却又响起好一阵喧哗之声,云天河守在剑塔内,满面担忧之色,一见紫胤便匆匆迎了上来。陵越和屠苏对视一眼,已知定有不妥。
“发生何事?”紫胤长眉一挑,沉声问道。
“外面打起来了。”云天河摸摸后脑,眼神指向门外,“我也说不清楚,你们快出去看看吧。”
陵越面色一沉,“什么!”紫胤已当先向外走去,几人便相继出了剑塔。
进去前,方是白日当空漫天晴云,而此时未到入夜时辰,外头却是阴沉一片,只见天上布满了浓厚的云霾,灰鸦鸦不见天日。不远处,天墉城青色山门绽出万丈金光,原来是门上有太极三清法阵加持,外人虽触动了结界,一时半刻却也闯不进来。
天墉弟子们手握长剑,步履匆匆奔下冗长的石阶,聚到山门下抵御外敌。玉虚掌门令下,青铜警钟沉沉敲响,长明青灯从最高处的祭坛开始,一层层次第点燃,将黯沉天色辉亮。
剑塔所在之处地势较高,整个天墉城都可尽收眼底,因而一眼便可望见山门外妖气攒动,似一团团紫黑色浓雾,蒸腾滚涌,不时发出尖利刺耳的叫声,将天墉城重重包围。而更令人瞠目的是,极北的苍穹之上隐有红光闪现,妖异冶艳如红莲火,定睛瞧去,天光越来越黑,那几点红光却逐渐明亮起来,分明遥遥相连成一条伏卧的长龙。
百里屠苏不禁倒吸了一口气,眉头紧皱,道:“这不正是前日在山下观星所见。”
“没错。”陵越沉声道,面色颇为凝重,“眼下看来,这绝非天降异象,而是一个威力强大的上古阵法。天墉城虽受妖邪窥伺,然而城中遍布结界,等闲绝难靠近,今日妖物倾巢而出,定与此阵法有关。”
屠苏于此事亦略有知晓,此时心头一动,却在电光石火间想到一个名字。“难道是郁璘所为?然而四神器中,天蛇杖和东皇钟他并未得手——”
“所以阵法未成气候。”陵越道,“虽则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