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一仙径下接万里黄沙,上达昆仑雪峰,其路崎岖险峻本不易走,加之常有山精草怪拦道,故而当年琼华极盛之时有心求道的人虽多不胜数,能通过太一仙径试炼的却少之又少。
以他几人修为,精怪自是不敢近身,连那九尾白狐远远见了,也只是甩着蓬松的白毛尾巴往树后钻,一双狐眼冒着碧幽幽的光。天河一路拉着天青,说起当初如何与两个女孩子结伴同行,如何在这条山路上连连遇险,如何在紫薇道上被紫英搭救,说到后来便又想起到底是风景依稀似旧年,故人却已不复。
于陵越屠苏而言,紫胤真人亦师亦父,自是养育恩深,却又总是威严极重高高在上。青葱往事里那个意气锋锐的年轻道子,他们虽未能亲见,但遥想之中却仿佛再亲切熟悉不过。
紫薇道前段春景清丽,至里隐见夏意葱茏;白灏道秋声萧飒,遍山金黄;寂玄道则是琼枝玉树,雪覆冰封,可谓一山有四季十里不同天。若在当年登上顶峰,便是琼华常春长青之地,蕴天地灵秀日月光华。
寂玄道尽头铸了一方石台,一柄巨大的石剑矗立其上,在地上投下沉默的剪影。四周雪落无声,万籁俱寂,蓦地给人以苍凉雄壮之感。只是那石剑上有许多纵横交错的痕迹,仿佛诉说着曾经的刀兵之争。
“天河。”紫胤止步不前,回头凝眉道,“太一仙径气脉异样,已与往日不同。”
“我也感觉到了。”云天河皱眉思索片刻,点头道,“以前每段路虽然气候不同,但是还算温和。刚才我觉得紫薇道热了很多,寂玄道又好像变得更冷……”
话说一半,突地想起云天青生前最是畏冷,连忙下意识地转头看去,云天青面色果然苍白几许,一双眸子却异常清亮,直直望向天边流云。“爹……”云天河小声地唤道,云天青却一动不动,恍若未闻。
另一边,陵越施法定住一匹雪狼,俯身查探片刻,回身禀道:“师尊,山间精怪都是借灵气自修而成,本不该有妖性,今日一路走来精怪虽不敢欺身,却像是有了嗜血杀意。”
百里屠苏低身,一手按在土地上静静感应,闻言附和道:“天墉城下灵兽也少了大半。”
“不错。”紫胤微微颔首,蹙眉沉声道,“五行灵力波动,应是昆仑地脉之故。”
云天河上前一步,刚欲说话,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摧山裂土的嘶吼,脚下大地霎时都震荡不已。众人震惊地循声望去,只见方才还是云白天碧,顷刻已变作黑云滚滚潮涌而来,苍穹黯无天光,漫天飞雪翻卷。
蓦地一道金红焰光破开阴霾,一头庞然大物四足凌空而来,虎身而九尾,人面而电目,背上生着巨大的双翼,嘶声长啸,又是一阵地动山摇。
“好强的杀气!”云天河惊讶地道,“啊,怎么又是这个怪物?”
紫胤神情凝重,摇头道:“不是怪物,是开明兽。”
陵越屠苏二人未曾见过,却于典籍记载中略知一二,讶然道:“这便是昆仑守山神兽之一的开明兽?”
云天青眉峰紧蹙,道:“镇守一方的神兽怎么会有如此强的杀气,恐怕已经堕入妖道了!”
他话音刚落,开明兽在半空中身形陡然止住,紧接着头顶却腾起一蓬血雾,冲天而上,血浪窜起数丈之高,如倾盆大雨般纷纷扬扬洒下。开明兽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直透云霄,闻之令人胆寒。
赤血落下,开明兽背脊上却稳稳站起一道人影,一袭宽大白袍彷如流云素雪,朔风卷起三尺赤红长发,手中长剑炎光流转,正深深钉入开明兽颈中!白衣男子巍然傲立,周身透着一股迫人的气势,竟是……遇神弑神,遇魔杀魔!
“是玄霄!”云天河双手紧握,低声道。
“师兄,我来助你!”云天青清喝一声,口中拈诀并指斜挥,足下长剑已如流星般飞掠而出。
玄霄广袖随意一拂,刚劲真气将云天青逼退三丈,冷冷道:“滚开,休要碍事!”言罢翻掌抽出长剑,飘然后退。开明兽虽遭重击,但余威犹在,张口吐出一团火焰,拧头便朝玄霄合身扑上。
电光石火之际,只见玄霄一扬手,羲和剑骤然掠起森森剑影,一幻十,十幻百,百幻千。顷刻间,剑影已成铺天盖地之势,明烈光芒撕开穹窿上层层密云,迎着开明兽倾泻而下。千百道剑气纵横交错,如一道密网,无隙可乘,睥睨的威势充斥天地之间。
开明兽被剑气贯穿身躯,终于哀嚎一声,自空中重重栽落,雪地上溅起无数碎冰。
玄霄收起剑势,周身阳炎气息顿时敛去,云天青洒脱地笑笑,随之落地。陵越屠苏这才看清那张摄人心魄的清绝容颜——长眉凤目,乌发白衣,苍白容色衬着眉心一抹赤纹,愈发的明艳夺目。他手中长剑已经入鞘,凛冽剑意却仍未绝息,目光中似有锋利寒芒,不紧不缓将众人一一扫过。
百里屠苏只觉心头一紧,强自稳住心神,眼角余光却见陵越握紧了剑鞘,眸中波光激荡。陵越一生醉心剑道,自觉平生所见剑术造诣最高者莫过于紫胤真人,却不想今日惊鸿一瞥,方知尚有如此绝世剑者。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