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仙阵灭,昆仑之祸就此平息,陵越和百里屠苏却全无踪影。待紫胤循着诛仙阵消逝的迹象找到他二人时,已是三日之后。
北荒之隅,不周山下,风起天末,万物萧杀。群龙盘踞的不周山主峰上雷云漫卷,强大的灵力壁障阻绝着一切生灵的靠近,山脚下环绕着黑色砂砾汇成的乌海,苍白龙骨横亘其上。陵越和屠苏就栖身于乌海附近一处山坳中,其时北荒已经开春,碧油油的野草自砂石间隙里顽强地生长出来,在身畔起伏成一波绿色的细浪,两人紧紧相偎,头靠着头,仿佛正在做一场恬美的长梦。
红玉随在紫胤真人身后,远远看到这一幕不由暗自心惊,轻声道:“苦寻许久,不想竟是在此……主人?”
紫胤默然不语,走上前去伸手虚按二人头顶,片刻后,方眉头舒展略一颔首,道:“尚有一息未绝。”
“真是万幸。”红玉松了口气,“诛仙阵威势足可毁天灭地,虽被破去,两位公子身处阵中也实为凶险,所幸吉人自有天相。”
紫胤以自身法力护住二人真元,负手而立,垂目看着这两个徒弟,忽而沉沉叹了口气,“陵越体内灵力尽失,却并无大碍,静养一段时日便可。只是……屠苏身中煞气原不稳固,经此寂灭之阵,命魂已经开始枯竭。”
“……!”红玉不禁心中一凛,倒吸了一口凉气,“主人的意思是,太子长琴的魂魄正在消亡?”
“亦可说是焚寂剑灵被毁。”紫胤转过身去,看着远处直插云霄的不周山,“举凡世间生灵,其命魂都有寿限,随着轮回转世而来往于三界六道之中,直至油尽灯枯。屠苏的命魂来源于仙界,曾被强行分离,遭焚寂长久禁锢,又经历过血涂之阵,本已耗损极大。重生之术虽可令魂魄归位,终究无法使命魂之力回复如初。”
红玉见闻广博,当下已听得明白,便道:“即是说,命魂寿数耗尽,便会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无法再入轮回……”
紫胤并未说什么,只是无声一叹,红玉抬眸看去,只见他神情依旧清冷,眉宇间却依稀有不忍之色。紫胤早年修成仙身,无所欲,无所执,红玉伴他左右数百年,深知他若于世间还有什么放不下的牵挂,便是这份亲如父子的师徒情谊。
“生死之事,或许就连不周山上的神龙钟鼓,也无法真正参透吧。”红玉轻声叹道。
黑暗深处,陵越做了一个奇异的梦。
他梦见太古之初,盘古开辟鸿蒙,世间清浊二气、阴阳五行自此分离,衔烛之龙睁开双目,光阴的潮汐开始缓慢流转。盘古于天地之间屹立万年,终于衰老不支,巨大的身躯轰然倒下,垂死时其气化成风云,声为雷霆,四肢五体为四极五岳……
而盘古吐出的最后一口清气,于神州大地上孕育出上古三皇,伏羲,女娲和神农。
一日,一束幽火自天边落下,现出皎洁如玉的窈窕身姿,人身蛇尾,轻纱覆体,正是地皇女娲。女娲游走在莽莽荒原,眼见山川连绵江河奔流,四处散布着飞鸟虫鱼、珍奇异兽,却无不是蒙昧无知,女娲忽然觉得这锦绣河山似是过于枯寂无聊,转身间看到自己投在长流河上的影,兀地心生一念。
女娲仿照着自己的模样,以黄土捏成人形,造出四肢躯干和血肉骨骼,往四方诸神处讨得源金、源木、源水、源火、源土等五行之力,铸成了三魂七魄。最后,女娲来到不周山,借来一点创世之火,将命魂点亮。
长流河自众神所居的洪涯境流泻而下,灌溉神州四野,人类自此栖居于长流河畔,世代繁衍生息。
梦境中,千年万载都只在须臾之间,桑田沧海不过转瞬,陵越最后看到的,便是创世火自不周山上飞出,在幽黯天色中划出明亮光弧,如碎星一般堕入北荒谯明山中。同时间,女娲掌心五色光华骤亮,主司轮回的第一个命魂就此苏醒,流转不息。
……
“陵越公子,你可算是醒了。”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低唤,陵越缓缓睁开双眼,灼目的辉光迎面照来,他眉头一颤,脑中晕眩,恍然间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红玉本站在窗边,见陵越正挣扎起身,便走过来在他肩上轻轻一扶。视线逐渐清晰,陵越这才看清周遭情形,却是身处一间陈旧的木屋中,窗外遍布红岩,景色十分陌生。陵越抬手撑着隐隐作痛的额头,先前幻境中所历诸事一一在眼前闪现,不由得心底一沉,问道:“这是何处,我……怎会在此?”
“这是北荒境内的谯明山,公子已昏迷了五天五夜。”红玉唇角含笑,一双妙目似可洞彻人心,“诛仙阵被破之后,你与百里公子皆下落不明,然而许是角龙身死,魂魄会归于不周山龙冢,主人循迹而来,终于在乌海附近找到了你们。”
陵越点了点头,四顾一周,却未看见屠苏身影,“师弟怎么样了?”
红玉眼波微微一闪,收起唇边笑意,轻声道:“百里公子暂无性命之忧。”陵越察言观色,已觉出不妥,皱眉道:“红玉似乎话里有话,但言无妨。”
“主人就在外面,此中详情,公子不妨亲自去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