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雨初晴,一阵风穿林而过,吹落了青鸾峰上最后一簇紫薇花,浅红碎瓣纷纷坠入尘土。
“吱呀”一声,掩映在绿树浓荫下的小茅屋被推开了门,探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短发劲衫的青年四下张望了一番,这才放心地跨出门槛,手背搭在额上,惬意地眯起双眼享受那久违的暖阳。
“天气这么好,真想去打猎啊!”云天河伸了个懒腰,举步欲走,却见一袭红裙的女子端着药碗迎面走来,暗叫不好,连忙背过身去。
只听红玉扑哧一笑,调侃道:“云公子这是要上哪儿去?主人吩咐过,公子内伤未愈,不可胡乱走动。”云天河接过药碗,晃了晃乌黑浓郁的汤汁,不由得苦了一张脸,“我早就好了啊,像这样成天闷在屋里,没病也会憋出病来的。”
红玉颇觉好笑,摇了摇头,云天河可怜兮兮地央求道:“我只在附近走走,很快就回来,只要你不说,我也不说,紫英他不会知道的。”
话刚出口,却听得身后传来冷冷一哼,云天河的表情顿时凝在了脸上,眸中却绽放出异样光彩。红玉抬起长袖,掩去唇边一抹笑意,见紫胤真人走了过来,便低头一福转身离去。“紫英,你回来了!”云天河快步迎上去。
紫胤负着双手,云白道袍长长拂过草地,蹙眉道:“嗯?想去何处?”
“呃……”云天河抬手挠了挠后脑勺,“也不去哪里,就想去树屋看看,陵越和屠苏闭关一个多月了,不知好些了没有?”
“方才我已看过,应无大碍。”紫胤淡声说着,推开了木屋的门,云天河便只好一同走进屋内,将滚烫的药汤放在桌上。二人在窗边落座,云天河问:“你刚回来都没歇过吧,累不累?”
紫胤微微摇头,道:“天河,此行我遇到玄霄师叔。”
“啊,你见到大哥了?”云天河心头一震,急忙问道,“大哥怎么说?我爹是不是已经……”紫胤闭目一叹,道:“当日云前辈为天雷击中,本应魂飞魄散,是玄霄以魔气强行锁住他的命脉,将他带到地府,眼下已去往轮回。”
云天河闻言慢慢红了眼眶,回想这数百年间父子二人阴阳相隔,相聚的时日屈指可数,虽对云天青留恋不舍,亦是深感宽慰。过了半晌,云天河才吸吸鼻子抬起头来,颇不好意思地说道:“能够投胎转世也好。只是听说大哥曾经为了带走我爹,把地府弄得一团乱,恐怕这次又把阎罗气得不轻。”
“玄霄此人,向来视俗世礼法为尘土。”紫胤道。
云天河点了点头,放眼当今世上,但凡是玄霄想做的事恐怕没有几人能够轻易阻拦,对此他深信不疑。忽然间云天河又有些难过,低声道:“你说我爹转世之后,还会不会记得我,记得大哥?”
紫胤看着雨后苍翠欲滴的山色,淡然道:“只要尘缘未尽,总会有重逢之日。”
“嗯,你说得对,就像那两个小子一样。”云天河笑着指了指树屋的方向,只觉心中释然许多,心情也变得明快起来,便握住了紫胤搁在桌沿的手,悄悄用力收紧,“紫英,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你我之间,何须言谢。”紫胤静静对上他的目光,并未多说什么,然而平素清冷出尘的眉目却柔和了几分,似冰雪初融。
良久,紫胤温声道:“药快凉了。”云天河这才回过神来,端起药碗咕嘟咕嘟朝嘴里灌去,不料被狠狠呛了一口,咳得两颊飞红。
树顶小屋中,一个强大的法印在地上蔓延开来,清气沛然,与天顶照入的日月光华交汇,映得四壁敞亮。
陵越屠苏面对面盘膝打坐,双掌互抵,将体内气息交融贯通,双目闭合气息绵长,均已入无我之境。不知过了多久,陵越慢慢撤掌,真气运转一个周天后尽数流入丹田,他轻轻舒了口气,睁开眼来。
窗外日光晴好,几只花喜鹊唧唧喳喳掠过枝梢,满树绿叶随风轻摇,那层灰白的窗纸似也被染上一抹郁青色泽。百里屠苏尚在运功调息,双手放在膝头,坐得端正笔直,额上覆着一层薄汗,然而经过七七四十九日的修炼,面色已不复初时虚弱。陵越沉默地看着他,欣慰之余,亦是百感交集。
忽听得“笃笃笃”三声,有人在外叩响窗棂,陵越低声应了句“稍等”,起身走了过去。刚支起木窗,一只热腾腾的烤猪腿就伸了进来,香气四溢,云天河闪出半个身子笑道:“闭关这么久,也没吃什么东西,该饿了吧。这是刚烤的山猪,给。”
陵越无奈地摇头,“多谢前辈美意。只是师尊嘱咐过,清修之时,须戒绝荤腥。”
“哦,我都忘了……”云天河不禁有些失望,“那我只好自己吃了。对了,米缸里还存了些食物,你们可以煮点粥来喝……咦,紫英?”
紫胤真人扬袖一挥,刚支开的小窗又啪一声阖上了,紫胤撂下一句“继续打坐,不要分心”,就领着云天河一道走开了。陵越顿觉尴尬,耳根都微微发红,一回头,便对上屠苏清朗澄明的目光——
“师兄。”
天色渐晚,两人先后运功结束,紫胤真人便将法印撤去。陵越在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