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对话,女仆就算听见了也不会告诉任何人,宫之杜家能做到一人专属的女仆都早已懂得无耳无口的道理,有些事烂在肚子里也不会让它外传。而一墙之隔之内的大小姐三杯倒醉得不省人事,自然也不可能听见三人刻意压低了声线的放话。
最后这些带着恭敬外皮的狠话就这么被留在了四月某天的夜里,再也没有第五个人知道。
对于清来说,从赏花宴的非日常生活回归之后,日子依旧如同之前那样地过,就像茶室外的流水一样,一天一天按照同样的顺序一点一点地流,连稍微有点改变的痕迹都看不到。
可有些事情却在悄无声息中,似乎和她过了十六年的生活比起来,有了一丝不为人知的改变。
时间过到了五月,正在茶室里闲着没事煮茶的清突然听见外面有隐隐约约吵架的声音。
茶室是宫之杜家很重要的地方,由于茶道要求清净,所以很少有人会在茶室附近吵架,但是如果其中的一方是极其讨厌和风的东西的自家亲哥的话,倒是没什么奇怪了。
本来不太想管这种事情的清在听见雅的声音之后,终于决定放下手里的事情出去看看。
想来大概又是在欺负下人,不过很少见他被下人气到发这么大火,好奇也好,想稍微阻止一下有点傲娇的亲兄继续吓唬下人也好,总之是非出去不可的情况。
暂时熄灭了炉子上的火,把东西都归类放好,随后她才出了茶室的门。
吵架的地方和茶室相距不远,只拐过两个弯,她就看见了正扭着头生闷气的雅和看上去有些泫然欲泣的浅木春。
“这是……怎么了?”她有些诧异地开口,一边穿上每个能从屋子里下去的地方都会备着的鞋子走向雅身边,“雅哥哥?”
“哼!”他仿佛这才从刚刚发生的事情里反应了过来,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清摸不着头脑,只好先安抚了一下浅木春。
“没关系,我哥哥不是真的讨厌你,他只是不太知道怎么和人相处,不要生气了,恩?”
“不……不敢生气。”浅木春抹了抹眼角而后抬起头来,“清小姐说的我都知道……可是还是有点……”
“我知道我知道,不要难过,我帮你说说我哥,不要哭了。”清一叠声安慰,斜眼瞥见那边人已经要走得看不见了,于是匆匆留了个安抚的微笑,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之后迅速转身,迈着小碎步追上前面的人。
“雅哥哥,等等我!”
少年在前面闷闷地走着,听见身后的叫声也不愿意回头,甚至连脚步都没放慢一些。
心情实在是不爽,明明只是个下人,只是垃圾虫子不值得看一眼的东西而已,明明只要顺从他就好了的,明明他都说了不想看到她,明明听他的话赶紧辞职就好了的!
居然违逆他的意思,简直是令人超不爽,不爽到了极点。
太生气了的原因,不自觉地就有些迁怒,甚至连亲妹妹都不想看到,不自觉地就加快了脚步。
直到最后他听见沉沉的一声扑倒的声音,而后是软软糯糯,带着点委屈的一声“哥”,之后终于停了下来。
“自己穿的衣服不能在这种地方跑步你不知道么你是笨蛋——”他皱着眉头转过身来,可训斥的话只说了一半,看到自家妹妹趴在地上可怜巴巴地看着他的时候就说不出来了。
站在原地抽搐了一下嘴角,最后还是走了回头路。
“……站得起来么?”
“站不起来。”少女哼了一声低下头去,一副不想看他的表情。
“……手借你,自己起来。”
“就不。”
“你这是闹什么别扭呢……?”雅皱了皱眉头,“地上凉,快起来。”
反正已经扑了地,衣服要脏要破也已经破了,少女也就不再在乎这些,哼了一声之后直接趴了下去。
“反正你不要我了,叫了都不理,干脆直接别管我好啦。”她趴在手臂上埋着头,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就在这里呆着,反正勇哥哥说今天会早点回家来茶室,我等勇哥哥来拽我起来好了。”
一句话把雅噎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整个家里他如果说最相性不合的人,除了家主之外就只有勇。
他们俩几乎所有的兴趣爱好都是反的,所以勇鄙视热爱洋学的他,他也看不起热爱和式的任何东西的勇。
眼下自己一母同胞血脉相连的妹妹却说要等那个他最讨厌的勇,本来应该无比暴躁,却发现自己没有立场发火。
不是他的错,这家伙也不会摔倒。
“……好吧,是我的错。”他扭过头去,声音极小。
“哼。”
“……行了我承认都是我的错赶紧从地上给我爬起来。”
“就不。”
……
雅扶了扶额头,觉得如果继续说下去这事儿就没完了。
虽然自家妹妹平时脾气都很好,可如果偶尔大小姐脾气上来了,光动嘴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