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茶室直当小黑屋,她什么也不做,就这么看着被小火催的不停冒着小水泡的水壶发呆。
脑袋里却是走马灯一样在转。
很小很小的时候,两个人牵着手走过宫之杜家对他们来说太过漫长的走廊,去到当时清还不被允许涉足,雅也很少会去的的花园里看樱花。
清从小身体就不太好,这两年才缓和了一些,却也是玻璃娃娃一般,似乎一碰就要碎掉的样子,这样的清小时候自然是走不了太快的。
雅就这么牵着她的手慢慢走,面上冷冷淡淡,甚至带上了些许不耐烦的表情偏过头来望她。
“慢死了,再这么慢丢下你哦!”那少年略微蹙了蹙眉,口气糟糕,“你知道我悄悄带你出来要冒多大风险么!”
那时候她是怎么回答来着?
仿佛是吐了吐舌头傻笑了一下,然后拽紧了雅的手。
“我知道的,我哥最好了,才不会丢下我不管。”她似乎是这么回答的。
后来他们来到了花园,可刚过冬天的花园里哪里还会有樱花。在偌大的花园里找了半天,最后转得有些累了,雅就背着她继续转。
哥哥的背上又温暖又舒服,她不知不觉就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后来她睡了多久呢?
只记得等到她被雅叫醒的时候身上还披着他学校的制服,他自己就只穿着普通的衬衫和毛线背心,脸颊被冻得通红通红。
可他却丝毫不在意的样子,把她摇醒之后也只是继续维持着那假装出的冷淡,一只手扶着刚刚睡醒还有些迷糊的清,另一只手则指着一个方向。
“你看。”他说,“我说过要带你看樱花的。”
那是一朵最早开放的樱花,在二月的寒风之中显得有些瑟缩,却依旧在枝头开得相当坚韧。
那时候她大概笑得很开心,所以连雅都没再继续板着那张冷脸,而是陪着她一起笑了起来。
现在想想,其实谁都不知道那时候樱花会开放,甚至连带着她瞎转的雅大概都不知道。
他们俩就这么傻乎乎地乱走,最后却真的给他们碰上了。
有志者事竟成么?还是说其实这是奇迹呢。
因为这件事她才坚信,只要他们两个在一起的话什么都能成功。
后来他们俩一起为了这事儿生了一场病,被玄一郎一起狠狠地训了一顿,最后却一起像是没事人一样,继续这样手牵着手走过春夏秋冬。
一直就这样走到了现在,明明离“在一起”只差了那么最后一步,可却在这最后一步之前就要分开了。
因为他一句话。
他说,只要喜欢了,他根本不在乎身份地位。
自己给自己编织的梦境突然就被这句话打醒了过来,梦境里牵着手走过廊下的两个幼小的孩子不见了,并着肩看同一本书的少年少女也不见了,手足相抵安静沉眠的同胞兄妹更加找不见了踪影。
面前只剩下在徒劳地冒着水泡的茶壶,一个一个细小的水泡似乎在嘲笑着她一样,从水底历尽千辛冒上来,又在最顶端的时候破灭,就像是她这段时间来的心理变化一样,让人看着就难受。
特别难受特别难受。
想破坏掉。
随便破坏掉什么都好,只要是破坏。
弄坏所有眼前能见到的东西,最后弄坏自己。
她眯起眼睛看了茶壶半天,而后深吸一口气,终于挥手,扫落了面前的茶碗和茶壶。
碎片稀里哗啦地散了一地,上好的瓷器碎片在茶室恰到好处的光线的照耀下显得散发着格外诱人的光芒,就连上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因为划破了自己的手而带上的一滴血珠都显得那么晶莹透亮。
“清大人!您没事吧……”
茶室之中的动静终于惊动了被命令守在外面的千代,专属女仆立刻紧张地准备开门,却在下一个瞬间被少女从未有过的强烈命令喝止。
“不许进来!守在门口不许动。”
清眯起眼睛对门口吼过之后,视线重新转回房间里,看着那些瓷片发呆。
精致的东西就是精致的东西,就连坏掉的时候都这么漂亮。
不知道她自己算不算“精致的东西”呢。
宫之杜家的大小姐,从小养在玻璃瓶里的大小姐。
如果是她自己坏掉的话,说不定也会像这些瓷器一样,闪着漂亮的光芒。
他会回头看一眼么。
会的吧,一定会的吧。
她看着自己指尖沁出的血珠发了一会儿呆,终于伸手拾起了一片看上去相当趁手的瓷片。
指尖的血珠是盈盈的红,就像晶莹透光的水晶一样。
还不够。
手心的血珠是略有些浑浊的红,就像在壳里蛰伏了千百年的珍珠一样。
还不够,还是不够。
她需要的是更加热烈的破坏和更加强烈的痛楚,更加强烈,更加强烈,强烈到直到能压下心里疯长的杂草为止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