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这么久,也快到了午膳时候,孩儿已经叫人准备了饭菜,父亲……是留下用膳,还是继续回观里?”
言侯笑着点头,“今日我留府,咱们父子俩也许久未说过话了。”
言豫津顿时满心欢喜,他连连点头,高兴得手忙脚乱,“那我……那孩儿这就去吩咐下人。”
这一顿饭,让言豫津再一次感觉到成年之后少有的父子温情。
他与言侯碰杯敬酒,眼里全是实打实的笑意。言侯望了如今也已成年的儿子一眼,心中默默回想不久之前与那位江左梅郎唇齿交锋时的模样。利用运送瓜果的官船夹带黑火进京,又将太子私炮房推出来做幌子,私下却预谋在年终尾祭时以火药之物彻底了结那位害了乐瑶、害了景禹、害了林燮大哥、害了小殊一家的九五至尊……然而江左梅郎一番话却如醍醐灌顶般使他彻底清醒过来,若为一己之私谋害梁帝,大梁天下势必大乱,虎视眈眈的南楚、大俞必定伺机而动!
到那时伏尸百万、流血漂橹,无数百姓妻离子散流连失所,而一切的罪魁祸首便是他的一点复仇私心。
言侯心中回荡着梅长苏掷地有声的那句“侯爷为一己之私置天下于不顾,可曾想过豫津的下场”,他几不可闻地叹息一声,望向豫津的眼神也愈发温和起来。
言豫津到底敏感一些,觉察之后微微思忖,便小心地问道:“父亲今日似有些异样,可是身体不适?”
言侯摆摆手,笑道:“没什么,只是与你那位苏兄长谈过后,了结了一些心中之事。”他顿了顿,眼前似乎再次闪过江左梅郎义正言辞的模样,“我与你那位苏兄交谈时,总是觉得他似曾相识,就如同……就如同当年的小殊一样。”
言豫津听到那个名字,不由得放下筷子,“林殊哥哥?”
言侯点了点头,道:“是啊,小殊少年飞扬又极为聪慧,拜入黎崇老先生门下之后愈发能言善辩。若他还在世的话,想必定会与你那位苏兄结交。”他轻声叹了口气,又道,“说到小殊,当年他还未出世时便与我们言家订了指腹为婚之约,若你是个女娃,只怕早就嫁去林府做少夫人了……”
豫津原本想接一句“还好我是个男娃,也还好我没嫁去林府”,但记起如今林府满门不幸之事,还是将话语咽了下去。
言侯似是有些怔怔出神,自顾自地说了起来:“记得林燮大哥从前似乎也曾提起,他在江湖上偶然结交的知己好友也曾动过指腹为婚的念头。那时小殊还未出世,就已经成了众人预定的佳婿,倒也是件有趣之事。”
他目光愈发柔和起来,眼前也飞快闪过了一些画面。
“……小殊?”
林殊听到声音,停下匆匆脚步认真行礼问安,道:“言伯父。”
而立之年的言阙面容俊朗,一身如凌然松柏的气质令人难以忽视,他望着与乐瑶有些相似的少年眉眼,微微一笑道:“神色倦怠面有愁容,眼眶又红肿一片,怎么了?难道是林燮大哥又责罚你了?”
林殊勉强笑道:“言伯父多想了。”
言阙原本还准备回侯府料理一些事务,此时却忽然不着急离开,他抬手示意林殊到不远处的溪边旧亭一叙,随即率先行了过去。林殊不好推辞,低着头跟在他身后。
入座以后,言阙细细打量一番林殊受挫的神情,忽然目光一转,猜测道:“小殊,你莫不是与人吵架了?”林殊微微低下头,沉默不语,半晌之后就在言阙准备再度开口询问时,忽地听到面前少年清清朗朗地开口道:
“言伯父,林殊有一事想向伯父请教。”
言阙见他面带认真之色,不由得正襟危坐,认真回道:“说吧,我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有一个朋友……”林殊低声说道,“他最近喜欢上一个人,恨不得将世间最美好的事物系数捧在爱人面前,只求换他一个笑容、一句言语。可是不久之前,明明对我那朋友心存爱意的那人却拒绝了他的示爱,还说自己马上就要成亲,让我那朋友断了念头。我朋友伤心之下,将从天南地北收集到的礼物系数砸了一通……言伯父,您说我那位朋友是该如倾慕之人所想断了心念,还是该继续向心爱之人表示情意呢?”
言阙早些年只身前往敌帐,一张利嘴游说各地戎族,凭借聪慧心性与过人胆识解了大梁被异族联军围困之危机,他是个极为聪慧的人,不过眨眼间便猜出了故事中的朋友与倾慕之人指代的是何人。
他长长叹息一声,起身望着亭边溪流,目光深思之中又带着几分黯然伤神,“情是占有,也是克制,想要彻底霸占倾慕之人的一切,但也想克制自己不要逾矩,好让她一切安宁。”
林殊不由得看了言阙一眼。
这个年仅而立的奇男子倚栏望流水,目光缱绻哀伤,“我也曾经钟情一人,恨不得将全天下的珍宝捧在她面前,只要她皱一皱眉头,只身穿营刀斧逼迫都不曾畏惧的我也尝到了提心吊胆的滋味。可是她最后还是嫁给了别人,我日日夜夜都在克制自己的不甘,告诉自己她过得很好,可是午夜梦醒时心底仍会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