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侯爷与纪王爷前来做客,烹茶煮水期间,两位长辈无意中提及当年旧事,一时多说了几句。
纪王爷饮了一口静妃娘娘特意让靖王留在府中待客的好茶,唇齿留香道:“当年小殊也有只爱喝白水的时候,谁能想到被景禹一番调.教,竟让他也渐渐喜欢上喝茶。他那一身的脾性,就像仿着景禹长得似的……”
言侯爷余光望见靖王眼底的怀念之色,淡淡出声道:“是啊,我还记得小殊当年为了讨景禹欢心,丢下自小就懒散的文章书籍认真研读,甚至还拜在了黎崇先生的门下。景禹也是个极好的孩子,无论心性、品行都无能能及,不过最令我印象深刻的是小殊有一次说漏嘴,说是景禹最大的梦想便是仗义江湖逍遥四海,他还道有朝一日便跟随景禹一同闯荡江湖。”
纪王爷哈哈大笑道:“年轻人嘛,谁还没做过梦。”
言侯爷点了点头,清亮眼眸深处仿佛多了一丝光芒:“便是我从前,也有过少年江湖之梦。那时林燮大哥尚在,我与林燮大哥以及他结识的江湖好友四处闯荡、增长见识,还误打误撞救下了当时还是医女的静妃娘娘……”
靖王听他提及母妃,不由得动了动耳尖。
纪王爷似乎也是知情人,笑着饮了两口茶,道:“我记得此事,那时你们三个人隐了真名结伴同游,还在江湖上闯出了不小的名气,直到现在还有人心心念念当时那位儒雅风流的严公子与俊朗威武的梅石楠啊……”
“砰!”
靖王手中茶杯坠落桌案,滚烫茶水湿了衣襟他却浑然不知,只满脸错愕地望着纪王爷与言侯爷:“什么?梅石楠?!”
言侯爷奇怪地看他一眼,道:“是啊,当年林燮大哥行走江湖时手指石楠树化名‘梅石楠’。”
靖王猛地站起来,完全不顾身后两位贵客,直接牵过马冲出靖王府向苏宅疾驰。他心中无数念头如海浪般层层涌来,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却丝毫掩不住回忆之中的声音:
“梅石楠?!林燮伯父的化名是梅石楠?!是了,那时我在猎宫向苏先生与母妃询问,他们双双说出了梅石楠这个名字,原来真的有梅石楠,真的有这个人……梅长苏?长苏?藏殊?梅林藏殊?”
“……原来小殊一直都在我身边!一直都在!”
他状若疯狂地飞驰至苏宅门前,甄平闻讯前来相迎,他望着神情震荡明显没有往日镇定的靖王殿下,问道:“殿下可是来探病的?宗主服了药刚睡,殿下若有急事烦请稍等片刻,我这便进去通禀宗主……”
“不、不了!”靖王一张口,却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嗓子干涩沙哑,他向苏宅深处望了一眼,然后道,“不必打扰小……苏先生了,我并无急事,告辞。”
他在甄平的不解目光中缓缓牵着马踏上回途,心中一时欢喜一时仓惶。
梅长苏第二日病状稍解,喝药时听了甄平的回禀,手掌不自禁地颤了一下。甄平眼尖,忙低声问道:“宗主可是又难受了?属下去唤晏大夫?”
“不了。”梅长苏轻轻打断他的话,目光垂在漆黑的药汤之中,一口饮尽后才缓缓道,“他知道了……”
甄平眉头一跳:“谁?知道什么?难、难道是靖王殿下……”
“备车,我要去一趟靖王府。”
“你知道了。”
梅长苏的声音轻轻淡淡,没有任何疑问,仿佛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靖王深深看着他,“是!”
梅长苏忽然叹了口气,与此同时紧紧扣在心头上的枷锁也稍稍松开一丝缝隙,他缓缓扬起一个云淡风轻的笑,说道:“你终于还是知道了。”
靖王与他面对面坐着,一双眼睛牢牢盯在梅长苏的脸上,盯在那张与昔日至交好友没有半分相似之处的脸庞上。他语气平稳,没有一丝动荡起伏:“原本或许还会晚一些知道,不过昨日纪王爷与言侯爷上门,无意中说起……说起林伯父行走江湖时的化名为‘梅石楠’,我听了之后,所有的疑惑顿时迎刃而解……”
梅长苏淡淡笑了笑,说:“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靖王目光深刻,恨不得将他整个人烙印在自己的眼中,一字一顿地问道:“蒙挚、霓凰、卫铮……还有母亲,他们都知道你的身份,是吗?”
“是。”
“只有我不知道,也只有我最后才知道,对吗?”
“……是。”
靖王眼中的泪水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他努力挽起嘴角想向梅长苏展开笑容,可是越努力,眼中泪水便越泛滥。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按捺不住压抑了十余年的心,上前将那人紧紧抱在怀中!
“我终于……终于又见到你了,小殊!”
“小殊!”
萧景琰远远向他招手,然后快步跑了过来,到了近前,他才气喘吁吁地又唤了一句“小殊”。
林殊一改前几日的低迷颓废,俊美星目,神采飞扬,萧景琰看得有些发呆,顿了顿才道:“小殊,你心情又好了?”
林殊笑得爽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