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声鸟鸣响起的时候,维洛·缪勒森感到有某个软和的东西在轻拍自己的脸。
“……爪子拿开。”她闭着眼睛,还不想醒过来。
猫安静了几秒,然后开始拨弄她的头发。
她翻了个身,顺势把猫揽进怀里,下巴抵在猫脑袋上。猫没有丝毫反抗地任她搂着。但当她满意地准备重新回到睡眠中时,猫开始舔她的脖子。
“好了我醒了。”她腾地坐起来,揉着眼睛,用手指梳理自己满头的乱发。
天没有亮,桌上的蜡烛还未烧完,边上放着一本打开的书。看起来他整夜都在阅读,直到刚才。
猫坐在她身边的床单上,狭长的瞳孔看着她,用的是在书房里工作时那种专注得惊人的目光。她知道猫看的是自己敞开的领口。
“大清早的,精神不错啊。”她打了个哈欠,一只手摸索着系上搭扣,一只手去挠他的耳根。
每隔一段时间她才会这样沉睡。卢卡一般不会叫醒她,除非像今天一样有正事要做。
在太阳升起,旅店老板给牵马出来之前,她已经挥过了剑,绕着半个镇子跑了两圈。这会儿她把一件法师袍、一双鞋和几本硬皮书塞进鞍袋里,把猫扔到马鞍前,然后跨上马,向城堡驰去。
城堡周围长满了荒草,许久无人打理的庭院中央也是如此。一个塌陷下去的坑穴隐藏在庭院的草丛中,大概是龙被释放出来时弄的。
维洛把马拴在一截看起来暂时不会倒的墙边,接近那个坑穴查看起来。
“中尉!”查德从城楼上的一扇窗里探出头朝她挥手,“我们等了你两天了!”
“嘿,查德。你们一直呆在这儿?”
“是的,从早到晚。我们想要调查,”查德似乎有些羞愧。“可是没有到地下室的入口,卡沃先生只能从中间下去。我现在还在找。”
于是她往坑里喊道:“卡沃先生!你在里面吗?”
老研究员从阴影里钻出来,顺着石块往上爬。维洛俯身拉了他一把,使他站稳在庭院里。
“早安,中尉。很抱歉,这里的复杂程度超出预料。我们花了好几天时间,只来得及把下面的法阵记录下来。”卡沃先生掸掉衣服上的灰尘。
“我想你们最好回去休息一天,”她说,“别担心,待会第三执行队的人会来接手的。”
“对,他们是这么说的。那的确是没什么好担心的了。”他喃喃地说,“真可惜,我本来该教给查德一些东西,结果连我自己也不晓得发生了什么。”
猫一直若有所思地听着他们说话,这时从她的肩上跳下来,三两步窜到底层去了。
“啊,你的猫……”
“我待会就下去找他,他会没事的。”
“下面可能不止有老鼠,希望你的猫能交好运。再会,中尉。”
维洛把他们送出城堡,婉拒了查德约她晚上出去的邀请,也没给卡沃先生劝她喝一壶茶提神的机会。
她拿着记录本,抓了鞍袋回到坑穴的边缘,直接跳了进去。
坑底是一间圆形石室。远一些的阴影中猫正绕着一块黑石头巡视,两个深灰袍子的人——惠特拉姆先生和加斯帕尔先生——跟在后面,飞快地汇报情况。实际上他们已经来了一天了,掌握的信息要比卡沃先生多一些。
听上去除了封印之外,这个法阵还附加了点儿其他功效,只不过因为用的是三一学会之外的邪法,他们暂时还整理不出来。
她把黑色绣金的长袍抖开,走上前扔到猫头上,然后看着猫的躯体和四肢膨胀伸长,耳朵和尾巴缩短,重新变回了人。
卢卡用一条腿支撑自己站起来,裹紧长袍,坐在一块碎石砖上把鞋子套到脚上。
他的睫毛很长,让那双蓝眼睛看起来总是充满了过于丰富的感情,而那正是他向来鲜少在言谈行动里表露的。他的嘴角总是弯成微笑的弧度,有时是出于真正的谦逊,有时则出于讥讽,有时只是出于习惯;他拿捏得很好,以致少有人能分得清这其中的区别。修剪整齐的胡子遮住了他尖窄的下巴,显出一点稳重来。
她盯着魔法师领口下苍白的锁骨走神,好一会儿才注意到他朝自己伸出了手。她一秒也没有迟疑地握住它。
“……我说,指环。”卢卡温和地说。
“……哦。”她扯出用银链挂在颈子上的鹿首指环,摘下来放到他手心里。
惠特拉姆先生一言不发,而加斯帕尔先生则很艰难地忍住了个白眼。
卢卡将指环套回手上,很快地看了一眼他:“你们也没有找到这间密室的门,加斯帕尔?”
加斯帕尔先生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做过术法源测定了吗?”
“效果有限。”
“为什么?”
这位高大的前任帝国军军官向第三执行队的队长瞥去一眼,像个回答不上问题来的年轻学徒。
“他们用在城堡里的防御魔法产生了太多干扰,巨型封印被破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