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琳几乎能听见脑内思绪热烈地乱窜的声音,自己的声音却从远方飘渺地传来:“……你说什么?”
“我会告诉你,一切都告诉你。但不是现在。我带你去看,到了那儿你就会明白的。”
“不。告诉我你的计划,我再决定要不要去。”
“可我不能,我发过誓。誓言是不能打破的。”
“那么你对我说过的话呢?你同样保证过要听我的命令。”
“这不一样……”卡尔在四周踱了两步,又忽地站到她面前,“帮帮我,伊琳。这是只有你能够做到的事。”
他尽量不让自己显露出无助的表情。但他在掩饰自己的感情时反而蹩脚透了。
伊琳摇摇头,退后一步,然后两步,然后冲出房间。
“我要那把匕首,卢克里奥,现在就要!”她命令道。
“如您所愿。”魔法师说着把面前的箱子一转面向她。
黑色的天鹅绒软垫已经焕然一新,发出柔软的反光。软垫中安静地躺着那把可以屠龙的短匕首。它的刀刃和柄连为一体,朴素而洁白。一黑一白两粒魔晶石嵌在刀刃上,周围刻着古语写成的咒语,刻痕中盈满了蓝紫色的毒液。和古籍资料里不一样的是,制作者还没来得及给它浑身都雕上精致镂空的花纹。
“这么快?”公主愣了一会儿,“你确定这样就行了吗?”
“以御前首席法师的年薪向您保证,质量上乘,功能齐全,原材料纯天然无污染,提取过程安全环保。”他说完喝了一口面前杯子里的东西。
舒纳维尔不知为何正哗啦哗啦地往一只木桶里呕吐,科勒同情地拍着他的背。屋里弥漫着浓郁的紫狐草茶的气味。
“不过假如您再给我半个月,还原装饰花纹也不是问题——”
“足够了。”公主抓过匕首,反身走回屋关上门,决定暂且不去追究他对可怜的舒纳维尔做了什么。
红龙之牙比看起来要沉得多,几乎相当于一整根獠牙的重量。
她回到呆立着的卡尔面前,按住他的胸口,寻找心跳声最大的地方。
龙的皮肤仍然热得惊人,让人疑惑穿在身上的衣服怎么还没有燃烧起来;他的心跳却非常缓慢,像夜幕降临时圣堂的晚钟。他一直看着她。
“这儿。”卡尔握住她找不准位置的手往右移了些。
“很好。”她把匕首的刃尖抵上去,压抑住自己手腕的颤抖,“现在你肯告诉我了吗?”
他摇摇头:“我不能。”
伊琳手上稍稍使劲,刀刃就轻易的刺破了布料和他的皮肤。比人血颜色更深的血液在他的衬衫上扩散成一圈小小的红花。龙牙上有毒,但只要咒语中的毒液不穿过心脏就不会致命——蓝龙会被同样的匕首杀死,但舒纳维尔咬破舌头是不会毒倒自己的。
“现在呢?”她低声问。
“不。”
“为什么?即使我不会再相信你,随时都有可能刺穿你的心脏杀死你,你也不说?”
“我只能让你自己去看。”他的手裹上匕首的刀身,却没把她推开,“我所要求的就只是这些了。”
“你的要求太高了。”
卡尔悲伤地看着她,手开始朝里用力。伊琳感到一股无法抵抗的力量带着她将匕首刺入到他的肌肉里去,一点一点地向里推进。
“停下。停下!”她咬着牙想要把匕首夺回来。
“我没法让你相信我,好吧,没关系,那已经不重要了。”他没有停下,“我想我也许……还可以请求你的怜悯。如果这需要付出些什么才能换得……”
“……我说停下!”她狠狠扇了他一巴掌,从手指尖到手心再到心脏都火辣辣地疼,“你这疯子!这不是交换,是威胁!”
卡尔松开手,她立刻将那刃尖抽出来。
“我还以为这威胁不了你的。”他轻轻地说,衬衫下的伤口边缘往外翻,已经停止往外渗血了,却仍留下一片骇人的血的阴影。
伊琳浑身发抖,努力让自己从混乱中清醒过来。她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对待信不过的盟友的正确做法应当是转头就走,平静而残忍地抛弃他。
然后公主想起自己也曾从某座了望塔上跃下悬崖,那时候是龙接住了她。
他们是一样的。
“我跟你走。”她把匕首往下滑了些,仍戳在那颗心脏的范围里,“但是如果你敢打什么主意,或者像船上那样乱来,我就——”
“毫无疑问你会的,我知道。”然而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又笑了,眼睛里久违地放出欢欣的光亮来,完全不理会胸膛上那把可以置他于死地的武器。
公主好不容易得到了屠龙的武器,可要是龙根本不怕死,她要这东西有什么用?
简直不可理喻。
“伤口怎么办?”她板着脸问。
“没什么事,死不了。就是得换件衣服。”他拉掉皱巴巴的领结,开始解领口的衬衫扣子。
在他低头把衬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