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曼春拿着简短的信,凝视着明楼熟悉的字迹,说不出来是怎样的心情。
现在的形势已经很乱了,在明楼和王天风的配合之下,她浑水摸鱼地玩了一把金蝉脱壳,也没有太引人非议。众人的视线焦点都在偷鸡不成蚀把米的藤田芳政身上,毕竟之前他为了抢功在上报的时候已将关于汪曼春的部分隐去。
不得不说明楼对于人性的把握极准,汪曼春手拈着微薄的纸,幽幽叹出一口气来。如果不是于曼丽,始终选择和明楼站在敌对角度的话,下场应该也不会太好看吧。
已经过去的几个月的事情恍若大梦一场,迷迷蒙蒙间一抬眼便是冰冷现世。
还没有来得及形成久伴的习惯,便已经生死两散。从小到大汪曼春一直活得足够骄矜,始终都处于众星捧月的环境之中。终于是至亲离散,挚爱凋零,连她努力许久的“事业”也如云雾一般散去。
汪曼春用洋火点燃一盏小巧的灯,还是白昼,光芒微弱。她几乎没有犹豫地,把手上那张纸条靠近了闪着的火苗,接着看着那张纸一点一点被火舌舔舐过,化为黑色的灰。
随手一捏,再轻轻一吹,碎得干干净净,散得再无痕迹。
汪曼春没有抽烟的习惯,但这时候她想点一根。其实私底下试过叔父的烟,无比呛嗓子,一口便咳得止不住,但这个时候她想试试,毕竟没法喝到一醉方休。
汪曼春把自己抛进沙发里,手指搭在太阳穴上,一边感受着脉搏跳动一边轻轻地揉着以减缓刺痛。
其实没有什么好准备的,也没有什么想带走的,太华丽的不好掩饰身份,不够值钱的带着远赴千里外左右也是无用。想来想去,汪曼春心里必不可少的只有她们的照片而已。
汪曼春拿出她单独挑出贴身放的那张合照,仔细地摩挲着,喃喃道:“如果你真的早就准备好,在我面前你还要这样作出幸福欢欣的笑,该多痛苦。”
汪曼春闭起眼睛,她之前和于曼丽吵架的时候,曾经倚着床边睨着她问:“像你们这种受过训练的人,我又怎么知道你对我说的话是真还是假,万一有一日你要杀我,我该怎么防。”
那时汪曼春才说出口便知道自己的话不妥,急忙看向于曼丽,刚要道歉,却见那人淡淡地摇摇头,唇边漾开一丝笑,风情中带着些苦意:“我说过我不会伤你。”
汪曼春其实理解,于曼丽是那种对她一分好她纵使不言不语也能还十分的人,她心里懊恼着自己一时冲动口不择言,可她还没来得及解释,于曼丽又说:“确实,伪装是军校里必不可少的一课,尤其是我们女人。但我不会对你说谎,人生若高台,很多时候由不得自己抉择,但我或许是千万人的戏子,于你面前,我始终真实。”
汪曼春摇摇头,轻柔地摸过照片上于曼丽小巧的脸:“你看你,还不是做了骗子,骗这一回,便是这么大的。”
“有时候我倒情愿,你接近我只是一场任务,结束之后你干脆走人。”一滴泪溅在照片上,弹开大部分,汪曼春的指下逐渐有些湿润,她也不管不顾,任泪越流越多,“我当初就不该,对你那么好的。”
汪曼春舍不得攥照片,另一只手握紧成拳砸在柔软的沙发垫上,无声地哽咽起来。这几日她其实很少再流泪,只这一刻不知为何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索性也不去压抑了,房间里似乎还有那个人的踪迹,这最后的缥缈的一点纪念也要被她抛下了,不如就最后痛快这一次。
汪曼春离开的那一日,是阴天,车站里刮着风,她抬头看了一眼厚重的天幕,轻声叹了一句:“这是要下大雨啊。”
接着她便自嘲地笑笑:“说起来,她与我遇见之后,总是这样的阴雨天。”
“冯小姐,该到离开的时间了。”戴着帽子的明诚压低声音说春。汪曼春的新身份名字叫冯遇,乍一听这个称呼她还没怎么反应过来,好一会儿才怔怔点点头。
“先生不方便过来,说请您多谅解,有机会会再见的。”明诚恭谨道,“小少爷也想来,但他还没好利索,况且他出现也不大合适,怕引人注目。”
汪曼春摆了摆手:“本身也不是什么要紧事,不必送。”接着她动动嘴唇,似乎想说什么,还是搁了下去。
没什么好道别的,况且她对于明楼,心里总有淡淡的一抹怨恨,怨他让她去送死,怨他一同来骗他,不过也不知道说什么合适,毕竟和他也没什么关系。
于曼丽决定的事情,总会想办法去完成的,不是这个方式,总还有别的方式。
至少这条路更干净更壮烈一些。
“那我就走了。”汪曼春说,接着便转过身去,最后一句淡而轻的话也被阿诚捕捉到,“希望以后,人生漫漫,就不要再相见了。”
从这一刻起,她就是冯遇,悲伤也好喜乐也好都抛在身后,那是汪曼春的一切,和她没有什么关系。
她对明楼,当时年少,一往情深。后来他们相散成了对望的岛屿,于曼丽却如飞鸟越过苍茫大海向她靠近。
他是她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