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工头!我霎时间想起了他。是在他的工地上,钢槽砸伤了肩膀,殃及到了脑袋。医生跟我说,要后续观察,可是包工头不愿意出脑检费,所以医生说后续观察就没有意义了。就是因为没有后续观察,才去了罗峰的性命。天啊,这事也怪我。我听到这话后,竟然觉得没什么,伤及的是肩膀,跟脑袋无关。我太蠢了,什么都不知道。就因为没有后续观察,就因为我粗心大意,没有基本的医学常识。罗峰就永远的离我而去。
“包工头!”受惊之下,我大怒而出,“是包工头,我要杀了他!”我快要克制不住自己拿起菜刀冲门而出的冲动,像一只疯了的野狗,在屋子里左右乱撞。我挠着头发,眼睛里已冲胀了血。
王彩霞哭的更哀恸,她说:“是的,就是他!罗峰还在工地上做事的时候,就已经表现出了病状,恶心想吐,四肢提不起力气。一次被包工头碰上,包工头询问了几句,就走开了。后来包工头找到罗峰,说工程需要进度,罗峰身体不适,请他回去休息。罗峰实则是包工头辞退的。工地上什么受伤的事他没见过啊,他一定是知道砸伤了肩膀,殃及到脑部有破坏。所以他让罗峰早早回去,好让自己把责任推卸的干干净净”
王彩霞泣不成声,她接着说:“当时我正好怀孕三个月,罗峰心里也想着家里的父母年迈有残疾,没人照顾,确实不能一直呆在外面,所以犹豫了许久,终于是带着我回家。回家后,他的记忆力开始大不如前,我问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他一直摇头说没事,并装作好好的,每天下地耕田劳作。后来,我们的孩子出生了,他看着看着就哭了出来。我问他怎么了,他说看到自己这般可爱的孩子,都高兴的想哭。我笑他,笑他都做爸爸了,还傻乎乎的。我并没有发现什么,我说以后我们的儿子,爸爸要立足榜样,儿子才能像爸爸一样阳刚。罗峰看着我,点点头,再次破涕哭了起来。他早就知道自己命不久矣。
“我发现他不对劲的时候,还是那天他做事回来,骤然间晕倒在门槛上,脑袋磕出了血。他昏迷不醒,那时候就已经晚了,我才意识到问题既然会这么严重。我霎时感到天都要塌了下来,连夜托人把他送到省医院抢救。我是最后一个问医生到底是怎么回事的。医生说,手术已经做了,就看病人能不能自己醒来。要是醒不过来,可能一辈子躺在床上,成为一个植物人,也可能过不了几天,就死了。我听完这段话,整个人已经麻木,无力地趴在地上,四周似乎有无形之手,在揉搓我的身躯,剥夺我的呼吸。我觉得我也快要死了,整个心上撕裂的疼。罗峰最终没有醒来,他就这样彻彻底底离开了我,离开了他的父母小孩!
“我在床上躺了一个月,面黄肌瘦,油米不进,奄奄一息,似乎快要撑不过去了。我一直不敢去面对事实。觉得好好的一个人,怎么能说走就走了呢。他爸妈跟着伤心欲绝,还要强作镇定,来宽慰我的心。可我一直恹恹的,真的快要死了一样。后来我听到小孩饿了哭闹的声音。才醒悟过来,我还有我们的孩子,这是罗峰留下来的唯一的血脉。我要振作起来,好好把孩子抚养长大。
当我开始打起精神,脑海的思路也渐渐清晰。包工头就是杀人凶手,他夺走了我老公的性命。我不远千里来到这里,就是要找他报仇。可是,我一个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何谈报仇。我冲进他的办公室,舍了性命要与他同归于尽,却还没能骂他一句丧尽天良,就被他叫来的一帮人给丢了出来。我要告他,可是又不知道怎么告他,我也没钱!我觉得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老公走了,却不能为他的无辜声讨点什么。我是天底下最没用的女人!”
王彩霞一口气说完这些,身体已经疲累不堪。她的头沉沉地挨着枕头,虽然是在温暖的室内,可她单薄的身体蜷缩着,簌簌发抖!
以前我是多么讨厌这个女人,恨不得这个女人去死。现在看来,她的爱情是如血般真意,和她比,我就是躲在黑夜里受尽嘲弄的小丑。
她睡着了,睡梦中,轻轻把头往被子里埋,似要获得温暖。我在一张纸上写好密码,并用这张纸包好□□,放在床边她看的见的地方。我顺手帮她掖好被子,愿为这个女人尽最后一点微薄之力。
我告诉王彩霞:还有小孩,不能因为一个恶人赔上自己的性命。好好休息,报仇的事情就交给王晓东去办吧!
下着雨的深夜城市最为安静,没有光亮的黑总是冷的。我一直走,一直走,走在城市的主干道上,继续往一个方向走。
很难说,当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流了这么多眼泪之后,一个人会有什么改变。就我而言,我懂得了尊重,懂得了退步,懂得喜欢一个人就放手让他去幸福。也许我没有以前那么冷血,那么孤傲,那么密封,也没有曾经那么无畏。但是,我终归是我,根本还在,血性还在。一个人纯粹的人,是注定要走上他不一样的路途。
当来到曾经工作近两年的地方,天还没有亮。没想重回旧地能做到不带一丝念想和感怀,满心满脸的全是狰狞和血腥。从工地上抽出一根钢筋棍,潜伏在包工头去工地的路途上。缓缓升起的太阳如初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