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伦没有急着接话。

    他的大脑在疯狂消化这套离经叛道却又无比致命的理论。

    过了好一会儿，他端起茶杯，终于喝了一口。

    温度刚好。

    他把杯子慢慢放回桌上，指尖摩挲着杯沿的弧度，忽然开了口。

    “我在君士坦丁的时候，总觉得帝国像一栋极其漂亮的百年老房子。”

    他的语速放慢了，眼神变得有些虚焦，仿佛不是在看莱恩，而是在注视某种遥远的、正在塌陷的庞然大物。

    “走廊上挂满了大师的油画，每个房间都铺着厚厚的天鹅绒地毯。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台阶，纯银的烛台，从不熄灭的魔法壁灯。”

    “但是——”

    贝伦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

    “墙里面的承重柱，早就被虫子蛀空了。”

    莱恩的手指微微一顿。

    这个比喻，从一个在皇家学院浸淫了六年的顶级贵族继承人嘴里说出来，分量远比字面意思要重得多。

    贝伦显然也意识到自己说了多大逆不道的话，但他没有停。

    “两个公爵公然反叛，血族重现，各行省流民遍地。帝国的应对是什么？”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可察觉的沙哑。

    “征兵。加税。一群大贵族在廷议上为了蝇头小利吵得不可开交。然后再征兵，再加税。周而复始。”

    莱恩没有打断他。

    只是默默提起茶壶，给贝伦续上了一杯热茶，推了过去。

    贝伦的眉头死死皱着，仿佛在拼命斟酌该不该把后面那些更大逆不道的话说出口。

    他的手指攥着茶杯，指节微微发白。

    最终，他选了一种折中的、但或许也是最真实的表达方式。

    “我说不清楚那具体是什么感觉。”

    贝伦低下头，盯着茶杯里沉浮的碎茶叶。

    “我在帝都的每天晚上，看着那些灯红酒绿、听着那些歌功颂德，心里却一直有一种极度不安的……毛骨悚然。”

    他的眉心拧出了一道深深的竖纹。

    “就像是……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我头顶崩塌。很慢。但确确实实在塌。”

    “可是——”

    贝伦抬起头。他的眼睛重新变得清明而锐利，直直盯住莱恩。

    “到了凛冬领以后，我心里的那种不安的感觉……消失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

    贝伦的身体周围极其微弱地荡漾起了一圈无形的波动。

    那波动轻得几乎不存在，像一滴水落入深潭后荡开的涟漪，转瞬即逝。

    若是换作一个月前的莱恩，绝对察觉不到。

    但他刚刚吸收了罗刹鬼的高纯度灵魂本源，精神力比过去敏锐了整整四成。

    那一丝隐晦的、若有若无的、甚至连贝伦自己都毫无察觉的魔法波动——

    被莱恩捕捉了个正着。

    莱恩微微眯起眼睛，瞳孔深处闪过一抹幽光。

    这股波动的频率，不是塑能系的，不是元素系的。

    它太模糊了，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雾在呼喊。

    但莱恩凭借这段时间对超凡力量的研究和积累，隐约辨认出了它的方向——

    那更像是……感知类的。

    甚至可能是预言系的。

    但洛希尔家族的正式记录里，嫡长子贝伦被归类为"斗气天赋优秀、未觉醒魔法"。

    在艾瑞亚大陆，魔法觉醒窗口期通常在11至18岁之间。

    贝伦今年二十三，早就过了窗口期。

    但刚才那一闪而逝的波动，分明是魔法波动。

    而且……非常纯粹。

    ......

    贝伦描述的东西，如果翻译成地球的语言，更接近于一种直觉层面的危机预判。

    他没有具体的情报，没有战术分析，只有一种朦胧却坚定的“感觉”——帝都危险，凛冬领安全。

    如果真的是隐性的预言天赋在发挥作用……那这个大哥的价值，可就远超表面上看到的了。

    莱恩把这个发现稳稳压在心底，脸上纹丝不动。

    只是在心里给贝伦的“可用价值”悄然上调了两个档次。

    "或许是因为北境的空气比较冷，适合安神。"

    莱恩随口说了一句。

    贝伦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得到这么一个敷衍的回答。

    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莱恩不打算在这个话题上深入。

    于是他也识趣地没有追问。

    房间里短暂地安静了几秒。

    窗外的风声似乎停了一下，然后又接上了，风声比刚刚更快。

    “所以，大哥来凛冬领是想……”

    “我想在这里工作。”

    贝伦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这七个字从他嘴里蹦出来的速度，快得像是怕自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