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二十六年九月初三,世宗于圆明园薨逝,是时后林佳氏伴其左右,恸哭不已,几欲昏厥。
其后内侍将雍正十五年缄藏乾清宫正大光明扁后封函、敬谨取下:帝诏皇九子荣亲王弘旸,秉性仁慈,居心孝友;雍正十五年八月间,朕于乾清宫、召诸王满汉大臣入见;面谕以建储一事,亲书谕旨,加以密封,藏于乾清宫最高处;即立弘旸为皇太子之旨也,其仍封亲王者,盖令备位藩封,谙习政,以增广识见;今既遭大事,著继朕登基、即皇帝位。
十二月初三,弘旸继皇帝位,年号‘乾贞’,诏封母后林佳氏为‘皇太后’,尊居‘慈宁宫’;后下旨封‘坤宁宫’,改作祭神场所;其元妃西林觉罗氏册封‘皇后’,赐居‘景仁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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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已是乾正元年的初春,云意春深,回春的大雁成群结队地飞在蓝澄澄的天空中,声嘶力竭地嘶鸣声混合着羽翅交错拍打的声音,飞掠宫廷的琉璃瓦时染上斑驳的色彩。
院子里新栽了海棠,新君孝顺亲母,慈宁宫上下皆翻修一新,富丽堂皇。弘旸本想把连着慈宁宫偏殿的一整片小花园都改成竹林,却被黛玉拒了。
“你才刚刚登基,不宜大动土木的。”黛玉平和道,“哀家领你的孝心,只哀家徒心念着长春宫的那一小片凤尾竹,混栽在小花园里,也很漂亮。”
睹物思人,黛玉想,那片凤尾竹的其中一株,是否还留着那人兴起时刻下的痕迹?她心里莫名有些疲惫,四季流转,宫中容颜变换,只有这红瓦白墙的紫禁城永远矗立在这,化为一座回忆的牢笼,困住了她的思念。
皇帝自不会在这点小事上忤逆她,只是怕她为着先帝而太过神伤,终是忍不住劝慰道,“儿子近来听紫鹃姑姑说额娘总是夜不能寐,皇阿玛若是还在,必不愿见额娘如此。”
黛玉一怔,缓缓道,“...很是。”
——那人最见不得她皱眉烦恼,若是见她这样,定然要说教一番的。有时他说的急了,黛玉便先恼了,那人便又忙不迭的说起自己的不是来。
黛玉想着想着,脸上心酸地笑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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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应当是还在长春宫的时候,黛玉于混沌中朦朦胧胧想着,下方是还是慧妃时的她,眼底盛满了羞怯和爱慕,雍正别扭地执一支金笔为她在额间细细描绘,面上竟是难得的如临大敌。
‘黛玉’闭上眼,静静感受着笔锋在皮肤上游走,留下极轻的触感,低笑道,“皇上怎么手抖?”
‘雍正’乍听她笑语有些分心,笔上的金粉便落下些许,‘他’无奈地笑了笑,“林卿貌美无双,便如玄宗梅妃在世,与卿面前也要明珠失辉、被衬作蒲柳之姿了。只奈何朕于妆容一道实是绣花枕头一只,怕是要白白辜负了卿家的好容颜。”
黛玉呆呆看着眼前的‘情景’,往昔温存尚历历在目,不知不觉间,她竟已泪流满面。
‘雍正’果然慌了神,‘他’困惑的望着她难掩悲伤的模样,一时只得拥她入怀,温声道,“别哭了....怎么了?再哭...,就真的要变成花猫了。”
黛玉惶恐的抱桩他’的肩膀,感受耳边再真实不过的温热呼吸,贪婪地听着那人熟悉的言语,面上潸然泪下。
她哽咽着,“胤禛——”
我好想你。
明月别枝惊鹊,清风半夜鸣蝉,月已中天。
窗外的点点月光透过窗纱洒进室内,床帐前烛台上的烛火燃了半宿——黛玉自睡梦中惊醒,侧眼撞进一片莹莹灭灭的浮光掠影之中,枕畔泪湿沾襟。
她这才惶然分辨清诺大个宫殿楼阁下的萧瑟和孤寂,和着窗外寂寂的春风和‘呜呜’摇曳的竹影——枕着眷恋直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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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里舒嫔带着二格格来请安,她是安家的庶女,先帝时赐给弘旸作格格,性情却与其封了太妃被接出宫奉养的长姐大不相同,竟有几分满洲女儿的英气,无论黛玉还是皇帝都偏爱她几分。
二格格现年四五岁的年纪,生的冰雪可爱,眉眼不像弘旸倒有几分颇似雍正,黛玉每每瞧着她,心底便无端柔软下来。
孩童的心思纯净,二格格知道眼前的人最疼爱自己,索性张开怀抱,肉呼呼的脸蛋鼓起来笑,“玛嬷,抱抱长乐~”
——长乐,长乐,长安久乐。
黛玉笑着蹲下来,故作为难道,“那可不行,长乐养的这般胖了,玛嬷都抱不动了。”
长乐瘪瘪嘴,失望的把手放下来,转而忽的眼睛一亮,拍着胸脯自信满满,“嗯....,那等长乐长大了,有力气了,就来抱着皇玛嬷——长乐肯定能保护好皇玛嬷,长乐将来要做大清的巴图鲁!就像和嘉姑姑一样!”
小格格人小,‘志气’却不小,黛玉一面数落‘可不能与你和嘉姑姑学’一面笑岔了气。舒嫔亦是忍俊不禁,拉着自己的女儿嗔怪道,“皇祖母面前,瞎说些什么?”
舒嫔来之前黛玉正描着一阕词,她眼尖只瞧见一句‘石榴半吐红巾蹙。待浮花、浪蕊都尽,伴君幽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