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日又去太后宫中请安,宫中皆传皇后体恤又敬重太后,众妃嫔只需向慈宁宫去,无需再先至坤宁宫来请安。事实上是黛玉懒怠应付满殿的莺莺燕燕,左右太后急于立威,她这个皇后却也不是蠢的,何苦去讨不自在。
慈宁宫庭院中多种花木,因着时气暖和,芍药石榴争奇斗妍,开了满院的花团锦簇、薝匐有香。尤其是庭院正中央的石榴树,恰如翠绿生烟,猩红斗秀,别有日移花影斜窗牖的风韵。多是‘重瓣’、‘月李’、‘玛瑙’等名品。
众人陪着太后皇后在廊庑下赏花,春暖花开,鸟语花香,众嫔妃软语娇俏,莺莺沥沥说得极是欢快。
“贵妃娘娘金安。”
甄嬛笑吟吟的走到端贵妃身旁,谦嫔在端贵妃的压迫下抑郁不堪,偏她还有八阿哥牵挂着,只把自己活的如透明人一般。故而今儿便只一个张贵人畏畏缩缩跟着端贵妃。
“莞常在。”端贵妃在‘莞’字上咬音极重,眼里闪过一抹晦涩的光彩。她垂下眼敛,神色莫明的道,“本宫还未来得及恭贺常在复位,且还得了封号...”端贵妃下意识地弹了弹小指上的护甲,指甲上镏金的甲套镂空勾曲,多嵌翡翠,在明晃晃的陽光下折射出炫目的光晕几乎要晃花甄嬛的眼睛。
端贵妃抿起唇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神情,幽幽道,“《何晏注》有:莞尔,小笑貌。本宫也觉得常在莞尔一笑的模样甚是美丽...,后宫中嫔以下的妃嫔得皇上亲赐徽号的人少之又少...”端贵妃向她凑近些许,端详着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笑吟吟道,“看来皇上实在是看重妹妹,太后如是,不愧是‘莞莞类卿’呢。”
甄嬛的面皮立时狠狠抽动了两下,她当然知晓端贵妃这句“莞莞类卿”指的是谁!她从兰秀手中得到了一张女人的画像,一张恭嫔多年在先皇后手下做小低扶得来的画像。画中的女人在太液池畔一舞惊鸿,温婉可人,美若流霞--孝定皇后乌喇那拉·柔则,帝后佳话的女主人公,有着与她自己几乎别无二致的容貌。
如此一来,太后的另眼相看,端贵妃的处处紧逼就都有了答案--
“不过是因你这张面皮兴许还有些价值罢了,”端贵妃似是洞悉她的心思,端着得体的笑容言笑晏晏,“前些日子内务府上了蜀锦,那样奢华珍贵,一寸之价可以一斗金比之,阖宫也只太后及皇后宫中得了。”端贵妃微扬起下巴,淡淡道,“太后赐蜀鞋于你,内务府的奴才一路招摇捧去了碎玉轩。蜀锦号称“贝锦斐成,濯色江波”,何况是金错绣绉的蜀锦?六宫莫不艳羡妹妹一着青眼有加平步青云...,妹妹,可要谨记太后的恩德呀。”
端贵妃的视线虚虚投向远处太后与皇后相谈甚欢的身影上,随后转身离去,连正眼也不再给甄嬛一个。身后正当得意的莞常在被这几句话激的浑身发抖,藏于眼底的怨毒几欲翻涌而出——好在她还记得身在何处,勉力将脸上扭曲的神情收回来,不至于让她人看出端倪。
不多时禧嫔才姗姗来迟,太后原本正抱着谨妃宫里的那只虎斑猫逗弄,瞧见她勉强挺着大肚子过来,忙赐了她坐下,又吩咐拿鹅羽软垫垫上。太后关切道,“你的产期便是这几日了,怎么也过来了?”
禧嫔陪笑道,“太后娘娘晓得臣妾的脾气,最是待不住的性子。且自太后娘娘病愈后臣妾一直未曾前去拜访过,心里早挂着您宫里的点心呢。”她有孕后脸上便堆起了婴儿肥,此时格外娇憨可爱,撇嘴道,“臣妾今日特特过来,总不能是太后娘娘心疼宫里的点心,便嫌弃臣妾了?”
和嫔笑道,“宫里还短了你的份?值得你巴巴跑来太后宫里充门面,太后娘娘依你,我也不能饶你的。”
她二人相视一笑,彼此都明了双方的打算——太后来势汹汹,她们身为皇后一党自然要来给黛玉撑腰。左右禧嫔月份已足,又是在慈宁宫里,想也不能出什么大事。
“你怀着皇嗣,想吃什么用什么,只管说就好。”太后含笑把怀里不知为何有些躁动的虎斑猫交给身旁的嬷嬷,上前拍着禧嫔的手细细嘱咐,“哀家就是喜欢你这样乖巧懂规矩的好孩子。”
黛玉上下打量她一番,见其精神尚足,便也不再劝她回宫休养。因与她站得近,隐约闻得她身上淡淡的脂粉香气甚是甜美甘馥,遂微笑向她道:“这香气倒是好闻,似乎不是宫中平日用的。只是你到底有着身孕,这些香料还是远了些好。”
“你又来说教我呢,”禧嫔不甚在意,笑嘻嘻道,“太医说我有孕在身,忌用麝香等香料做成的脂粉,这是我身边新晋的大宫女特意调制的。听说是用茉莉和磨夷花汁调了白米英粉制成的,名字也别致,叫做‘媚花奴’,既不伤害胎儿又润泽肌肤,连我也爱用的很。”
见黛玉依然是不赞同的神色,她忙补充道,“我也拿去给太医瞧了,都说没问题的。”又对身后一直垂首候着的宫女道,“点墨,见过皇后娘娘。”
点墨依言行了礼,黛玉瞧她垂着眼敛一副老实平庸的模样,实想象不出竟有一副如斯巧妙的心思。黛玉不免心下生疑,淡淡问她,“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