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十年九月二十三日,皇太后乌雅氏崩逝于慈宁宫,享年五十九岁,太后梓宫奉安于宁寿宫。二十五日,恭移皇太后梓宫,安奉在寿皇殿。
二十六日,雍正谕旨:“朕惟母后升祔太庙,大典攸关,欲伸臣子之孝恩,必准前代之成宪,务得情理允协,乃可昭示万年。然皇太后生性节俭质朴,又尚恭惟孝诚仁皇后元配,宸极,孝昭仁皇后、孝懿仁皇后继位中宫。孝恭仁皇后诞育朕躬,母仪天下。
遂按先儒耐庙之仪:一元后、一继立、一本生,以次并列。今母后升祔位次,当首奉孝诚仁皇后,次奉孝昭仁皇后,次奉孝懿仁皇后,次奉孝恭仁皇后。如此庶于古礼符合,而朕心亦安矣。”
事关休戚已成空,万里相思一夜中,又至一年年关。
回首过往一年,封后,恭嫔及魏贵人先后病逝,再有四阿哥大婚出宫建府,其后便是甄嬛得势、禧嫔难产、太后复出又因染时疫崩逝。
细算下来整个雍正十年竟只封后及四阿哥大婚两桩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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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初隆冬的大雪驱散了年末尾巴因时疫而带来的阴霾,纷扬的雪如柳絮,风声却是静谧而萧瑟的。它凌空抚过缓慢的、羞怯的舒展着花蕊的绿萼;时而又透过窗隙吹动西窗下璨若星火的红烛;
天地的静默间,唯听见有雪化时漱漱滴落的声音,轻而生脆。
已是如斯深夜,子时方过,夜阑人静。
恍惚间是一处富丽堂皇的所在,弥漫着一股极为熟悉的、药草的苦涩混杂着沉淀檀香的味道,仿若秋雨后湿滑的苔藓,潮潮的,让人心底起腻。
有冰凉的风漏进来,绿萝床帐‘呼呼’膨起,烛影明灭摇曳不定。端贵妃昏昏然向上看去,帘布后蜷缩着佝偻女人的身影,痛苦呜咽着什么。
端贵妃勉强定神,依稀辨得此处并非景阳宫,张口怒目呵斥,“谁在那装神弄鬼!”
忽的有风穿堂而来,烛火‘噗嗤’挣扎着灭了下去。床上的人影动也不动,一息过后,端贵妃大着胆子上前掀起帘帐,一张枯瘦干瘪的脸猛的窜到她眼前!
端贵妃看清这张脸,冷汗涔涔的冒起出,骇的头皮也几欲炸裂来来。
太后忽的伸手攥紧她的手臂,尖利的指甲狠狠掐进皮肉,幽幽的呜咽,“齐佳氏,你也下来陪着哀家——”
端贵妃尖叫一声,倏地自梦中惊醒,胡乱摸索着一把抓起身后的瓷枕兜头向帐帘外扔出去。瓷枕轱辘滚出去落在地上铺的厚厚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很快便有人惊慌的跑进来,一叠声的问,“娘娘?!娘娘你怎么了?”
窗外仍只闻簌簌雪声,万籁俱寂。床帐上悬挂的白玉缠枝碎玉子闻风而动,‘叮当’的响声,提醒她仍身处人间。
端贵妃急喘着,仍自惊魂未定,“……梦魇而已。”
吉祥松了口气,守在她床边。自有小宫女去打水关窗,收拾满地的狼藉。如意拿了新瓷枕放上,又换了绿釉香炉里的安息香。
端贵妃定神半晌,在吉祥耳畔低声道,“……本宫梦见了太后。”
吉祥神色一怔,又听端贵妃疑声问她,“……那事的手尾可都处理干净了?”
“奴婢做事有哪次让娘娘不满意的?”吉祥有些委屈,“只那事有小主子掺和进来……奴婢也不敢过多插手什么。”
高氏得封侧福晋后,四福晋也有了身孕。弘历还是颇为期待这个出身高贵的嫡子的,与端贵妃的关系大为和缓。他在监管河工的差事上大出风头,衬出弘时愈发才能平庸,又举荐了高氏的父亲高斌出任广东布政使,夺嫡党争之态初显峥嵘。
察觉端贵妃神色有异,吉祥乖觉地抱了铺盖在床下铺好,低声嘱咐殿内随侍的宫女,“娘娘梦魇,我陪着在房里歇下伺候,你们先出去吧。”
众人皆退了下去,端贵妃恍惚间也不知在想着什么,突然道,“……这皇宫无故夭折的孩子还少吗?怎么就偏有人有这样好的好运气?”
她说的自然是九阿哥弘旸,偏正是机缘巧合之下应邀离开了坤宁宫,诸般算计皆付之东流。便是借帝后之手扳倒了太后又能如何?只要九阿哥还活着一天,自然是卧榻之侧,岂容他人安睡。
吉祥轻声道,“皇后娘娘初入宫那会儿,宫里私下都说这样的人品面貌,又是生在花朝时节里,真真是神仙似的人物,福气大着呢。”
端贵妃凝神听着,冷笑一声,极慢的道,“鬼神出自人心,不过世人讹传而已。”她说的笃定有力,也不知是说给吉祥还是自己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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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十一年二月初五,宜葬仪。
皇太后梓宫移奉寿皇殿三月后终于今日合葬景陵,加谥号“孝恭宣惠温肃定裕赞天承圣仁皇后”。这个由包衣官女子做起,最终尊奉为皇太后的女人就此崩逝,或许是出于补偿,皇帝下旨由乌雅氏的出众子弟配选为七阿哥的侍读。
因有国丧,年节也少了份喜庆。慈宁宫宫道两旁积了寒雪的红梅竟相绽放,灼灼其华,更衬得正殿一派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