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昏沉,入目之处皆是空落落的白,弘历神色凝重的自景阳宫出来,便见三阿哥弘时小心翼翼扶着有孕的三福晋过来。
弘历眼神微闪,已然亲络着迎了上去,“弟弟见过三哥、三嫂。”
弘时不大乐意瞧见他,似笑非笑的神色古怪。倒是三福晋乌喇那拉氏对他颔首示意,她的面容平和间透出些微满足,自四阿哥大婚后,三阿哥便似开了窍一般与她亲络起来,罗氏几番作妖亦铩羽而归。如今她又有了身孕,算是把苦日子熬出了头。
弘历今日无非是为探望额娘只穿了常服,弘时却是着了朝服。
春寒里的大雪着实恼人,轻呵出一口气,眼前便立刻弥漫上一层白雾,清凉冰冷的气息顺着咽喉直入脏腑。
弘时摆出长兄的架子问道,“贵妃娘娘的身子可好些了?”
弘历闻言神色一黯,漫不经心道,“太医院虽回天乏术,但弟弟已在民间张榜寻访名医,想来定能寻得医科圣手为额娘诊治。”
弘时心下嗤鼻,面上却是一派宽慰之意,他伸出手关怀的拍了拍老四的肩头,温声道,“你且安心吧,贵妃娘娘福泽深厚,四弟又是心思纯孝之人,定可转危为安的。四弟有难,做哥哥的理应共患难,若有什么哥哥能帮得上忙的,尽管开口。”
弘历面容疲惫,苦笑道,“三哥,实不相瞒,弟弟自打额娘病后只觉六神无主,差事也没了心思管理,正想着如何去与皇阿玛言明,告假好专心照料额娘。”
“哦?!”弘时简直都要心花怒放了,他叹了一声,假惺惺道,“其实差事也不甚要紧,最重要的是不要与三哥一样啊——”弘时唏嘘长叹,“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在。”
思及早早亡故的齐妃,兄弟俩不由得半晌无言。
乌喇那拉氏不轻不重的推了弘时一把,嗔怪道,“爷怎么好好说起额娘来了?有四弟精心照料,贵妃娘娘定会无恙的。”
“借三嫂吉言,”弘历客气说着,他面上带了些许迟疑,踌躇道,“弟弟这里,倒还确有一事想要哥哥帮忙。”
“四弟不必客气,你我就该兄弟同心。”弘时随口道,“你有何事,尽管与三哥说。”说到这里,三阿哥瞥了眼福晋已然显怀的腹部,忍不住得意洋洋,大言不惭道,“便是三哥做不到,近来厚颜能时刻入宫陪侍皇阿玛——三哥也能为四弟在皇阿玛面前说情。”
“那我便先谢过三哥了,”弘历看着三阿哥喜上眉梢的模样,面上感激的笑容愈发真诚,轻声道,“此事于三哥不过举手之劳,当初皇玛嬷病重时便是由一位医术高超的大师治好的。”
说到此处,弘历有些故作为难地皱起眉头,“只是这位大师听说是乌喇那拉氏的门客……弟弟,便不好开这个口了。”
“这……,”弘时有些犹豫,“皇阿玛素来对这些和尚道士之流不假辞色……,万一惹得皇阿玛不悦——”
“弟弟只想全自己的孝心罢了,”四阿哥的语气添了些诱导的意味,“若是平白惹了皇阿玛动怒,我自然一力承担罪责。”
弘历觑见弘时略有怔松的神色,添了最后一把火,“何况大清以孝治天下,我之一片赤心,皇阿玛也未必会加以怪罪。”
听得弘历最后一番话,弘时心里一动,心思顿时活泛起来:他若主动去与皇阿玛说,自然是衬得他友爱手足,尊敬庶母。
他忙不迭的对弘历道,“四弟安心,此事便交给三哥来办就成。”弘时假意跺了跺脚,震落鞋面上薄薄的积雪,急不可耐道,“三哥还急着去给皇阿玛请安,便不与四弟多说了。”
“这是自然,怎能让皇阿玛久侯。”弘历笑得温和,他侧过身注视着三阿哥行色匆匆的背影,面上的神色徒然变得阴冷。
他最后转过身深深凝望着朦胧雪景中的景阳宫,心中百味具杂。随后接过侍从手中的平金手炉收入袖中,冷淡道,“走吧,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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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桃徐徐而开时,春天的燕子重又飞来筑巢了。杨柳丝一荛,春风也被缠的熏热起来,有心灵手巧的宫女摘了桃花花瓣作花妆。帝后之间是佳偶佳话,皇帝曾为中宫描绘花钿,六宫嫔妃莫不效仿。
御花园风光依旧,太液池旁的青柳更显青翠柔长。
三阿哥为贵妃荐医科圣手入宫诊治,阖宫莫不赞誉其孝悌的美名;与之相对的则是自贵妃病倒后一次也未曾探望过的五阿哥,仿佛是在推拒赐婚旨意后而一夜之间入了朝臣皇帝的眼,现下于刑部实习,只是五阿哥标榜纯臣,其行事作风倒叫意欲钻营的大臣大失所望。
黛玉懒怠坐软轿,只携了春纤的手一路赏花赏景,阿哥格格们这个时辰却是在上学,下了学方能回宫。水面漾起粼粼波光,揉碎了光晕在其间,令人炫目。沿途是探出枝桠的杏树,花开如云,有结伴踏青的妃嫔瞧见她皆蹲身福礼,黛玉一一含笑吩咐起来,也不作停留。
春纤笑道,“这几日的细雨便不曾停过,难得今天出了太阳。”
黛玉侧目四望,慢慢行至浮碧亭,倚栏远眺。偶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