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红雪人已回了许州。
浮溪水还在流淌,许州的百姓还照旧过着他们的日子,许州城的一切都没有改变,改变的却是他自己。
傅红雪一回到关帝庙,就看见了坐在神案上吃花生的路小佳。
“想不到你回来的这么快。”路小佳笑道。
傅红雪道:“我也想不到。”
路小佳抛了一颗花生给他,道:“看来是出了什么事,看在我们认识十年的份上,你要是想找我哭一哭,我也是不介意的。”
傅红雪没有理会他的玩笑,冷冷道:“我要离开这里一段时间。”
路小佳因为这么一句话,抛在空中的花生居然忘了接,惊讶地看着傅红雪,问:“为什么?”
傅红雪道:“我要去找花白凤。”
路小佳笑了,笑容带着说不出的讥诮和讽刺:“你想中断这个任务?据我所知,傅红雪绝没有不完成任务就罢手的时候。”
傅红雪冷冷道:“这不关你的事。”
路小佳笑道:“的确不关我的事,只不过我很好奇,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你想要放弃这个任务?”
傅红雪闭着嘴,薄薄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路小佳又道:“莫非是因为叶开?”
傅红雪还是没有回答,眼睛只是盯着自己的手。
路小佳叹了口气,道:“他的确很讨人喜欢,只不过我没想到,最冰冷无情的傅红雪居然和他只认识了一周,就被他影响得变得如此心软。”
傅红雪冷笑道:“你错了。”
路小佳奇道:“哦?我哪里错了?”
傅红雪道:“我要回去找花白凤,并不是向她请求放弃这次任务,我只是想知道,委托人到底是谁。”
路小佳的眼神变得很奇怪,过了许久才道:“你应该比我更清楚红衣楼的规矩,我们是不能知道委托人是谁的。哪怕是你,也不能坏了这个规矩。”
傅红雪不再理会他,握着刀转身就走。
他走路的姿势笨拙而缓慢,看起来好似随时都要倒下去,可是他终究没有倒下去。
路小佳看着他的背影,不由得叹了口气,脸上也露出了阴郁担忧的神色。
是夜。
月光堕入河水,河水穿林而过,仿佛月光也成了流淌的水。一条蜿蜒曲折的石子路从脚下延伸到林子深处,这片林子十分幽深,比黑夜更幽深,深处却有灯光,也有人声。
这些声音却比河水中的月光更加虚无缥缈,隐隐绰绰,好不真实。
傅红雪过了河上的小桥,就已瞧见几个人从林子深处走出来,他们每个人手上都搂着一个年轻少女的腰,几个人一面在少女的纤腰上抚摸,一面意犹未尽地讨论着方才的赌局。
有些少女看见傅红雪,脸上就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无论哪一个都不知道为何傅红雪会在这个时候回来。
他却眼不斜视地直接从他们身边走了过去。
林子深处,便是花白凤花夫人的红衣楼。
准确说来,这整个地方都是红衣楼,只不过那儿确实红衣楼所有交易达成的地方。
走得近了,屋里的人声才变得清晰可闻。这个地方夜晚总是比白天要热闹一些,因为无论是妓院还是赌场,晚上多半都比白天热闹。
红衣楼不光是妓院,更是一个赌场。赌注既可以是钱财,也可以是人的性命。
很多江湖人的性命都是在这个楼里被决定的。
这种事当然很残酷,残酷的同时也很现实,因为江湖本来就是这个样子的。
傅红雪并没有立刻进去,反而一直站在门外。
“我想不到,你会这个时候回来。”一个年轻的声音在他的头顶响起。
傅红雪抬起头,就看到了坐在树枝分叉处的萧四无以及萧四无手中那把发光的小刀。
“难道任务已经完成了?”萧四无熟悉傅红雪的性格,对于他不回答自己也不气恼。
傅红雪摇了摇头,道:“没有。”
萧四无眼里露出讶异的神色,身子一翻,便从树上落了下来,上上下下打量了傅红雪半天,才道:“如果不是我和你认识了好几年的话,我一定以为你被人假冒了。”
“花白凤呢?”
“当然就在里面招待客人。”萧四无手指了指红衣楼,“你这个时候回来,难道是为了放弃这个任务?”
没等傅红雪回答,他的脸上忽然露出笑容,道:“我早就说过,花夫人应当把这个任务交给我,我的武功虽然比不上你,可是说起杀人的办法,我可不比你少。”
他在谈论杀人的时候语气像是在说“今晚月色真美”一般。
“你告诉她,我在房间里等她。”傅红雪说完扭头便走。
“我好像并没有答应你转告夫人吧……”萧四无的声音远远地传来。
他的房间就在山脚,穿过这片美好的仿佛不像人间的园林,傅红雪便回到了自己的木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