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夜。月,月如钩。
傅红雪似乎总是与黑夜为伴,他回到许州的时候,又是一个夜晚。
月光黯淡,星光黯淡,整个许州城都笼罩在夜色之中,偶有几处还亮着荧荧之灯,微弱而恍惚地摇晃着。
傅红雪走在路上。
他一走到关帝庙外,就看到了坐在神案上的叶开。他的面前还点着一堆火,火光在他的眼睛里跳跃,闪动着不知名的光。
“你来了。”叶开笑道,只是笑容里带着说不出的疲倦。
傅红雪道:“我来了。”
“我本以为你的任务未完,你不会走的。”叶开微笑着说,“听说红衣楼的规矩一向很严。”
傅红雪已在地上那堆稻草上坐了下来,道:“你知道的好像不少。”
叶开道:“只可惜我宁愿什么都不知道。”
傅红雪了然。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或许会过得更幸福。
叶开的手中忽然变法术一般出现了一把小刀。
三寸七分长的飞刀,已和他的手融合在了一起。
傅红雪总算是见到了他的刀。
“这是你的刀?”他问。
“是的。”叶开从神案上跳下来,坐到火堆旁,刀身被火映照出亮眼的红色,看起来更加锐利逼人。
傅红雪想起了萧四无的刀,也同样是飞刀,和叶开的这把也相差不远。所以他缓缓道:“有一个人,用的也是飞刀,他曾经说过,一生最大的目标就是打败小李飞刀。”
叶开笑道:“哦?看来他的志向不小。”
傅红雪道:“你肯定会有遇上他的那一日。”
叶开怔了怔,脸上的笑容变得淡了,淡得已经看不见痕迹,他问:“你呢?我们是不是也会有对上的那一日?”
傅红雪闭上了嘴,眼睛垂下去,盯着他的左手。
这本是一个事实。
“你是不是一定要杀了我爹?”叶开问他。
“不是我要杀了他,是他一定要死。”傅红雪的目光看向那堆火,火焰的红光在他的眸子里闪动,“这世上只要有了白天羽,白天羽就得死。”
这也是一个事实。无论是白天羽,还是傅红雪和叶开,都逃不过的事实。
死亡对任何人都是公平的。
叶开长长地叹了口气,眼神变得悠远起来,缓缓地说道:“他是一位好父亲,也是一位大英雄。虽然他也是人,有他的缺点,但是至少他对别人都还能做到仁至义尽。哪里有不公正的事,他都会出手帮助,受过他恩惠的人江湖上少说也有成百上千人。”
傅红雪没有答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叶开果然继续说了:“这样的人,怎么会有人想去杀了他?”
“你错了。”傅红雪淡淡道。
“我错了?”
“只要在江湖中,任何人都可能得罪人,任何人也都可能被人怨恨,只要这世上还存在怨恨,杀戮就不会停止。”傅红雪的声音里带着难尽的疲倦,“无论是江湖,还是人的命,本就是这个样子的。”
叶开也叹了口气。
他当然已经听出傅红雪话语里的疲惫。
在认识傅红雪之前,他只是个无忧无虑的少年,虽然从未出手过,但是因着父亲的名声,别人也能尊称他一声“叶少侠”。他热情开朗,又好交友,朋友自然也多,走到哪里都是一呼百应,自然也没有见识过那些黑暗之事。红衣楼的名声他早在以往就听说过,毕竟这几年死在他们手上的高手实在是太多了。
叶开本以为,杀手都是连人都算不上的冷血无情的怪物。
直到他认识了傅红雪,尽管他们相识时间不长,但叶开心中始终有种和对方认识了很久的感觉。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一见如故。
只可惜,傅红雪来自红衣楼,身负杀了他父亲的重任。
可笑的是,他知晓傅红雪的身份,傅红雪也知晓他的身份,他们居然还能坐在一起交谈。
“杀人的滋味如何?”叶开忽然问。
傅红雪冷冷道:“并不好。”
“可你还要继续做下去?”叶开不解。
傅红雪道:“因为一个人。”
叶开问道:“谁?”
“花白凤。”傅红雪回答道。
叶开道:“想必她就是红衣楼的那位花夫人,这个名字我也耳熟得很。有人喜欢杀人,所以才会去做杀手,杀人赚钱一举两得;有人为了赚钱,才去做这一行生意,天底下比人命更贵重的东西究竟还是不存在的;有的人因为不杀人就会被杀,所以不得不杀人。那位花夫人呢?”
傅红雪沉默良久,缓缓道:“她是为了生存。”
“为了生存?”
傅红雪道:“杀手并非生来就是杀手,花白凤也并非生来就是现在这个样子。”
叶开叹了口气。
他忽然很想喝酒,喝得烂醉,喝得忘掉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