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溟教主一蹙眉:“即便你说得很有理,但秋筠为何要杀害同门兼下属呢?”
嬴逸翔道:“他这么做一定有所图谋。我听卜汾香主说,筠表兄曾经逮到一个绮罗宫女弟子,后来还将她送上了袁师妹位于沅陵的楼船,之后表兄在与绮罗宫人火并后失踪。说不定宝鼎山藏有什么秘密,被表兄发现,他不希望千江和源刚吐露给他人,所以便对两人痛下杀手。”
东溟教主沉思了一会儿,道:“为什么你又怀疑他是诈死,而且那个被毁容的柳明很可能是其假扮?”
嬴逸翔道:“秋筠失踪后,尸体无法确认,之后我和袁师妹取得联络,一同远赴魇城。途中,芯竹并没有因为表兄的死而失魂落魄或者悲伤自怜,竟像坚信他仍活在人间似的坦然,使我不禁怀疑表兄没有死。在离开魇城时,芯竹回身似是与绮罗宫某个毁容的人目光交流,分明是恋恋不舍,我就疑心师妹认识那个叫柳明的,只是我一时猜不出他究竟是什么人……
东溟教主摇头一叹:“除了柳明之外,他的其余同伙呢?”
嬴逸翔道:“我的人探寻他们兵分两路,一个男弟子逃脱一队马贼帮的围堵,另一个女弟子和柳明同行。那女子身份古怪,她年约十七八岁,曾化名楼妩月在北渝兰郁园当歌姬,绰号‘玉音娘’;在魇城入围时又扮成男人并自称何影,而且,她很像您让孩儿赴中原秘密打探的那个人。”
东溟教主眼睛倏然一亮:“果真如此?”嬴逸翔点头道:“她的样貌,和爹书房里那幅仕女图上……手持蓝色鸢尾的画中人极为神似。”
“快告诉我,那女子现在在哪里?”教主有些激动。
“我曾密令翟叶、染骁在江陵夺灵药的同时,也将那疑似画中人的女子活捉带回言灵岛。没想到她被翟叶捉住后又被其他人救走,下落不明。更万万没想到,师妹竟为了毁容的柳明而死。而后有人立木为碑埋葬了她,虽然上面没有字迹,但这一切几乎能证明姓柳的就是秋筠。”
“嗯,以阿筠的能耐,易容一个面孔烧伤的人非是难事。”
嬴逸翔痛苦地阖上眼,一边抱头扯着头发,一边痛苦地沿着墙壁委顿下去。他难过道:“我策划的一切是为了夺回小竹子,却是我自己设下的杀局害死了她!”
东溟教主惆怅道:“唉,这原本也不全是你的错。”他在房中缓缓踱起步来,一连几个来回后,顿足道:“如果你的表兄活着回到了言灵岛,又有理由为自己辩解,你预备怎么办?”
嬴逸翔怔忪了好一会儿,咬牙愤懑道:“小竹子死了,如果再见到言秋筠,我怕自己会再起杀心,会控制不住朝他出手……”
“啪——!”
东溟教主忽然重重地扇了他一个耳光,冷声道:“混账!袁芯竹活着尚且不属意你,何况身殁?男儿大丈夫应该立志高远,为心系他人的女子伤怀冲动,不惜打草惊蛇,根本不配当东溟教的少主!”
仿佛一语惊醒梦中人,嬴逸翔沉默了片刻,声音发抖:“爹,您说的话孩儿都懂,可是我的心里真的好难受,好难受。”
东溟教主搂住爱子,沉声道:“为父理解你的心情。记住,爱别离和求不得的痛苦,许多人都会经历,你可以悲伤或愤怒一时,但不能因为累积怨念而颓唐下去。世上的可爱女子不只袁芯竹一人,而秋筠死了也罢,就算没有死,你也不必自乱阵脚,就装作不知情好了,毕竟明面上你要杀的人是柳明,不是秋筠。”
嬴逸翔没想到父亲会有如此一说,抬首凝望着他。
东溟教主冷哼一声:“这两年,阿筠为了复仇不惜修习阴毒的血燄功来化人皮囊、操纵人傀儡,迟早会因反噬而自食其果,何劳你来费心动手?你我只需多加提防便是。”
嬴逸翔低声道:“多谢爹爹开导,是我一时糊涂了。”
离开景元轩前,东溟教主双手轻按爱子肩头,语重心长道:“逸翔,你就在这里闭关静养几日吧。既然你已懂得在微笑背后使用利剑的权变之策,希望你的内心也能够成熟强大起来,消除心魔,不要令我失望才是!”
东溟教主回到书房,支着额头看起了儿子寄回的书信,只觉视线渐渐模糊,不觉打起了盹。
身体仿佛轻盈如燕,飘然穿过一重重浓得化不开的云帘烟幕。
雾吟风舞的竹林里,一身深褐色的便装少年盯着前方一人:“卿本佳人,奈何从贼?”
黑衣少女扯下面罩,一剪秋瞳中透着怨怒与不屑,朝少年缓缓道:“为何盗图?当然是为了我的主人。”
少年呆立当场,不解道:“我虽不知你出自何门何派,难道你不知道欢喜侯行事诡异,手段毒辣?为什么敢一再冒险?”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的使命重大,难以推卸,而捕快先生背着公门放过疑犯,甚至和其独处,不也是一样在玩险吗?”少女挑眉道。
“我和你不同。”他心底一酸,“你这样终究会害了自己。倘若你肯弃暗投明,还来得及。”
“我不会背叛魇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