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西面离自己越来越远的战场,听着由近及远的喊杀声,斛律武都颇为沮丧,父命难为,况且父亲也是为了家族的长远做打算,他也没有勇气对父亲的决定指手画脚。只是想到战场上那种热血沸腾的快感,他就非常的不舍。
当弯刀砍进敌人的脖子,鲜血飙起来的刹那,他是多么的兴奋。当他踏着敌人的尸体率先入城,感受着身边将士眼里的羡慕,他是多么的激动。只有放马血战,破阵杀敌,方显男儿本色。不过,父亲说得对,该得的荣耀自己已经得到,切不可奢望太多。垂头丧气的抽了一下□□的坐骑,依依不舍的朝着京城的方向回家。
狼烟翻滚,平阳城下,大军的交战正进行得如火如荼。那些冲锋陷阵的断喝,那些刀剑入肉的沉闷,还有那些死亡之前发出的绝望的咆哮,都与斛律武都不再有任何的关系,更和被带去邺城的小怜没有任何关系。
马车渐行渐远,带着小怜去了她从未去过的邺城,一路上,斛律大将军府的护卫不停的向这些即将进入斛律大将军府的可怜人吹嘘,斛律大将军府待人极为和善,在里面生活很惬意,能够找到如此仁义的主家,算是走了八辈子的好运等等。
在这个胡人放马南下,汉人如猪如狗的年代,能有一个安身之所,确实不易。可这不是小怜想要的,好好的村子刹那间变成了人间地狱,至亲的亲人在片刻之间已经阴阳两隔。该死的战争让无辜的小怜变成了孤儿。
从小无忧无虑的她,一下子仿佛从天堂掉进了地狱,熟悉的家和村子没了,疼爱自己的爹娘也没了,还有那些宠溺自己的邻居叔叔婶婶们也没了。偌大的世界,她已举目无亲。除了阳哥哥,她已别无牵挂。
望着不断倒退的车辙印,她知道,自己离生她养她的那片土地越来越远,也离自己的阳哥哥越来越远。世界这么大,想要和阳哥哥再次相遇,谈何容易。阳哥哥还不知道自己将要远去邺城了吧,他回到村子,看到遍地的惨状,一定会悲愤痛苦吧,没有找到自己,他一定会努力的满世界的找自己吧。想着想着她的眼泪就哗哗的往下掉。阳哥哥,我只盼你好好的活下去,我在这茫茫世界的某个角落等着你来找寻。
斛律光的守城之能,可比韦孝宽强了不是一星半点,同样的平阳城,被斛律光守得固若金汤,周军多次攻城,均被斛律光打退。攻城日久,周军粮草告罄,这个时候韦孝宽也冷静了下来,为了自己的那点屈辱和不甘,将这近十万大军折损在这平阳城下,得不偿失。
此刻的周军已经显露出疲惫,想要在斛律光的眼皮子底下全身而退,只能是一种奢望,一着不慎,撤退就会变成大溃败。这么多年来,能在斛律光手中全身而退的,不过一手之数,昔年的宇文泰也没做到过,也被斛律光追击得丢盔弃甲,狼狈逃窜。如今,韦孝宽只希望能和斛律光痛痛快快的决一死战。只有打败斛律光,数万大军才有生路。和尉迟迥两人商议了一下,两人就决定派人向斛律光下战书。
接到周军的战书,斛律光笑了,看来周军已经到了背水一战的地步,两军交战这么久,双方都损失惨重。他清楚的知道,这支周军不是易与之辈,因此他才依托城墙,和周军打起了防守战,拖垮他们的补给。如今看来自己的策略终于奏效了。
当斛律光将自己决定与周军决战的消息告诉众将之后,帐下众将一脸深重,周军虽疲,可是几万人马摆在那里,不是那么容易打败的。有人劝道:“大将军,不可上了周军的当,我们据城而守,粮草无虞,没必要和周军死磕,拖也能拖死他们。周军两倍于我们,硬拼我们不占优势。只要拖到他们粮草耗尽,平阳之围自解。”其余诸将也纷纷附议。
斛律光道:“诸位都是我大齐的能征善战之才,都看清了当下的局面,敌人的确还很强大。但是!我们带领的是什么兵,是无敌于天下的六镇铁骑和河东之师!想要让我们承认不敢与周军硬拼,你们去问问你们麾下的儿郎们答不答应!守城日久,我们的骑兵被困在这座小小的城里无法纵马狂奔,麾下将士的马刀早已饥渴难耐!如今,我们第一步的战斗目标已经达到,现在,该让他们在我们铁骑和弯刀下痛哭惨嚎了吧!我要让他们永远都记住,六镇的马蹄声,是他们永远无法摆脱的噩梦!来人,将战书送回周营,就说我斛律光应了他们的挑战!”
下令之后,他对帐内诸将道:“诸位赶紧回去备战吧,让我们儿郎的热血沸腾起来!这一战,定要大破周军,让他们知道侵我国土,杀我子民,将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帐下诸将抱拳应喏,退出大帐赶回了自己的军营。一想到又要经历一场大战,他们仿佛已经看到战功和官职财富在向他们伸手,脸上挂满了兴奋。
在平阳以西的原野上,双方摆开阵势,决一死战,谁都想在这一战中将敌人全部消灭,把己方所有的家底都摆了出来,十几万大军在这不大的地方聚集在一起,旌旗遮天蔽日,武器的锋芒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信阳跟随着奴兵营,站到了大军的最前线。
望着对面周军严整的队形,以及阳光照射下闪烁着冷光的刀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