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杞城原先觉得钟霆今日的表情有些耐人寻味,心里刚升出一丝异样,却被林鸾织的话狠狠惊到,不由自主攥紧了她的胳膊,一双眸子如揉碎的星光,踌躇地说道:“你这是……”
天色已黑,琉璃宫灯点了烛火,微微透出幽旷暗远。
林鸾织见两人神情各异,自然也感觉到顾杞城攥得自己有些生疼,但同时她也注意到桐嫔不知何时上了台阶,满脸焦急地示意自己过去。
纵有万般杂念,林鸾织也只能按压心里的诡动,站起身来,将三公主往钟霆怀里一塞,倏地婉然一笑:“我不过是开个玩笑,钟大人不必往心里去。”
钟霆早已木讷,下意识地接过三公主,待要说些什么,却见怀里粉嫩的小女娃突然咯咯笑了起来。
被这样温暖的笑容感染,钟霆忍不住也露出了笑脸,却听见头顶突然传来一声震怒:“你何时知晓的?”
钟霆再次猛地抬头,就见顾杞城在烛火明灭之间,用那种冷飕飕的眼神看着自己,一时发怵:“微臣,微臣……”
林鸾织携了桐嫔的手,下了台阶,待走到席面的侧首,这才悠悠说道:“新桐啊,本宫觉得自从你上了嫔位之后,每回瞧见你的神情,本宫这心里怎么总有种不详的预感呢?”
桐嫔委屈哀怨地看着林鸾织,道:“娘娘这话,让嫔妾这马前卒做得真不是滋味,实在是,实在是……”
林鸾织目光掠过台阶上首,不知道钟霆说了什么,就见顾杞城似乎有些气鼓鼓抱走三公主,钟霆涎着脸想要抱回三公主,不由失笑,漫不经心地问道:“行了,说吧,这回又是什么事?”
桐嫔深深吸了口气,这才一鼓作气地说道:“宁妃疯了,在曲香园里乱砸乱闹。”
“你说什么?”林鸾织猛地睁大了眼睛,“宁妃如今深居简出,怎么会跑到曲香园去?这人一向好好地如何就发了疯?”
“嫔妾也不知,得了消息便先来回禀娘娘。”桐嫔说道。
曲香园可是林鸾织的心头好,去年央求钟贵妃得了打理之权,如今春暖花开,曲香园正是姹紫嫣红。
无缘无故,宁妃怎么会跑去毁了它呢?
林鸾织轻轻皱起眉头,道:“走,去看看。”
桐嫔嗯了一声,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台阶之上那个颀长的身影。
林鸾织见桐嫔没跟上来,心下诧异,一回身,便瞧见桐嫔呆呆的样子,幸好天色已黑,无人发现,便急急往回走了几步,重重扯了桐嫔一把,恨声道:“你呀,简直是……”
正要数落,却见裴池初匆匆朝她俩走来,忙住了嘴。
裴池初走到跟前,脸上微微有些急色,草草行礼之后便问道:“娘娘,可曾瞧见锁烟?”
“本宫正要问你呢,今儿个三公主半周宴,锁烟虽只是侧福晋,但一向与本宫亲厚,为何迟迟不见人影?”林鸾织见到裴池初,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按道理,这样的日子,锁烟早就该进宫来才是呀。
裴池初脸上便露了一丝尴尬,慢慢转成了可疑的神色,支支吾吾地说道:“锁烟今早诊出喜脉,微臣,微臣一时高兴,便让她晚些与臣一道再进宫。她进了宫便说要先去关睢宫瞧瞧,可是这席已开宴,微臣却找不到她人。”
林鸾织露出十分疑惑的表情,下意识看向了桐嫔。
桐嫔摇了摇头,也是一脸的奇怪:“嫔妾也未曾见着,本来,嫔妾还等着锁烟前来责怪呢。”
裴池初长长叹了口气,道:“桐嫔娘娘莫多想,锁烟和微臣提过,想必娘娘自有难处,只愿你多多顾念鸾妃娘娘。”
桐嫔点点头,正要说话,却见林鸾织已然回神,吩咐道:“桐嫔,你去回禀皇后娘娘关于曲香园的事,请她作主。裴王爷,咱们去找锁烟。”
“娘娘知道锁烟在哪里?”裴池初心下疑惑,不由问出了口。
林鸾织却没有回答,只是加快了脚步,她的左眼皮从刚才开始便一直跳不停。
因为,这半周宴她独独算漏了一个人。
钟贵妃尚未出席。
林鸾织匆匆进了长禧宫,便在院子里瞧见有宫女一盆水直接泼到锁烟身上,锁烟趴在地上,一动也不动,臀部血迹斑斑,明显挨了板子。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林鸾织猛地倒吸了一口气,声音一下子便提高了。
跟在身后的裴池初连忙越身而过,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口里急唤“锁烟”。
许是听到声响,锁烟茫然地抬起头,在瞧清是裴池初之后,声音哽咽,哭道:“王爷,孩子,孩子……”
“快,快去请太医。”林鸾织急急吩咐,再面向钟贵妃时,眸中便带着厉色,“贵妃娘娘这是做什么?”
钟贵妃端坐在正殿大门上首,尚未开口,边上的淑妃款步拾级而下,轻飘飘地说道:“锁烟冲撞贵妃娘娘,难道不该罚吗?”
“何时冲撞?如何冲撞?”林鸾织眼眸越发狠厉,紧紧盯着淑妃,胸腔剧烈起伏着,“你倒是说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