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术画展结束后,他又约我去工美系,主要是看他的作品,有开得热热闹闹的《红梅》,还有很抽象的《眼睛》,上面有一只突兀的大眼睛,里头是一群黑色的飞鸟在盘旋,似乎想要飞走,却又不知所措-----他说好多人不喜欢他这幅画,显得太黑暗了,有点阴森恐怖;唯独我却对它情有独钟,我说我喜欢它的意境——慌恐,破碎的美。
“你有点特别,但我又说不出来哪儿特别,梁清。”他说。
“咦?你怎么知道我叫梁清?”我惊奇地问。
“昨天刚知道。”他笑着说:“你叫我阿路好啦!大家都这么叫我。我辛苦了好几天才画出的一幅画送给你,你千万要收藏好;如果弄丢了,可再也没有这样的好事了。”
那幅画被他拿出来就一直卷着,有股神秘的味道,要不是他一再嘱咐我不能打开,回去再看!我一定会当即一睹为快的。
晚上回到寝室里,打开那幅画,才知道阿路画得是我,画的上方是一束亮亮的阳光从天窗上投下来,一个穿着黑色线衣和白色棉布裙子,脚上穿着米色布鞋的女孩,手中拿着一个淡紫色的奶油冰淇淋,她不吃冰淇淋,只是出神地望着一幅画。画面的颜色大部分是黑白,只有调成的阳光的亮度晃人眼睛,但却是非常明快和舒畅的感觉。
我暗暗佩服阿路的绘画功底,很高兴自己的一瞬被收成了永恒。
我给阿路打电话,说谢谢他送的画,同时说有机会也送给他一点儿东西作为回赠。他却说他想不出来我能送他什么,因为他只是喜欢画,而我又不会作画。我说我一定有办法送他一件他喜欢的礼物。
阿路的电话似乎越来越多了起来,我们几乎成了无所不谈的朋友,当然最多的还是他的画和我对画的欣赏。
可是,他送我的那幅自画像,我一直也没挂出来,原因是我不舍得那幅画贴在脏兮兮的墙上,而且还会日久尘封,最重要的是觉得自己的尊容被别人观看品论,实在不雅------总之,我宁愿它被我压在箱子底下,作珍藏之物,在闲暇之时拿出来鉴赏。
星期六的晚上,纪永舟的电话打过来,说晚上他们哥们几个要练琴,让我去听,我准备去的时候,天公偏偏不作美,下起了雨,我只好告诉他不去了,在寝室里看书聊天呢!这时,有人敲门,一个微胖的女生推开门问,“谁是梁清?楼下有人找!”“会是谁呢?纪永舟早去琴房了,他能过来吗?------”我换了衣服跑下楼去,看到阿路撑一把伞站在树底下,略瘦的他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拿着伞,神情有些寥落,但眼睛在街灯的照耀下很有神采。他看我下来,就快速走来,把伞举到我的头顶。
“梁清,我记得你要送我什么礼物呢!他说。
“是啊,不过我还没想到送什么好?”我说。
“那今天由我来点,好不好?”他笑着问。
我被他逗乐了,“好啊,只要我能做到。”
“你请我吃冰淇淋吧!”他接着说道。
“就今天?现在?”我瞪大眼睛问他。
“是的!”他依然微笑着说道。
我已被他搞得糊里糊涂,只得跟着他走到超市,然后买了两个雀巢甜筒冰淇淋,我们坐在足球场的观众席上面,看到夜幕中的绿色草坪在灯光的映照下,闪动着晶莹的光芒,空气中是湿润的青草的香味,只听得见雨滴在伞上清脆的声音,一切都那么和谐与美好,感到有漂亮的精灵手拿着画笔,刷刷几下,一幅雨中夜景便呈现在眼前了-----
“为什么和你一出来,就有这样的美景呢?”我伸出双手接着雨滴,像电视剧里抒情的女主角。
“为什么和你看见的景色总让我想到爱情呢?”阿路学着我的口吻说道。
“你说这个世界上有精灵吗?”阿路又问。
“应该有的。”我由衷地回答。
“它们能知道一切吗?”阿路又问。
“它们的心灵那么美,他们愿意帮助别人,他们当然知道一切了------”我说着,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海里-------
“那么,他们知道我喜欢你吗?--------”
我转过头,看着阿路迷茫而温柔的眼神,只觉得那里面是一泓湖水,深不可测,再多望几眼,就会不自觉地跌落进去,无法自拔。我整理一下错综复杂的思绪,两手抱着臂膀,说道:“阿路,我有点冷,我要回寝室了。”然后起身,走进苍茫的夜色中,任他在后面大声呼喊梁清这个名字。
后来,再接到阿路的电话我就开始敷衍他,我知道这样做有失礼貌,但我不想和他纠缠,好多东西不讲出来比较好,而说出来就容易变化。我以为和阿路已经是好朋友就不再有所顾忌,谈许多自己的心事和理想,也以为我们的友谊已升华,我们之间是超出了友谊的情义,但又不是爱情,可是我错了,原来这样的感情更容易变质------
我又接到阿路的电话,他说如果我不下楼,他会在底下一直等。我只好换好衣服下楼去,慢慢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