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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成夜之后第五天,北边来了第一波逃难的人。
他们从金陵城外的废墟里涌进来,衣衫褴褛,眼睛里却烧着一种关星尘从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恐惧,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亢奋。
“北边三座城,一夜之间,天上裂了缝!”一个老头挤在换粮点前,唾沫横飞,“有人徒手掀翻了卡车!有人隔空点了火!旧世的神仙,回来了!”
人群哄地炸开。有人跪下来磕头,有人连夜收拾包袱要往北跑。
关星尘站在人群外面,听着那些话,没有动。
傍晚,朱大蛮蹲在铁皮屋门口啃一根硬得能砸死人的饼,含糊问:“星尘,北边要是真像他们说的那样……咱们是不是也该去?”关星尘正在给撬棍缠布条,头也没抬:“去。但不是去磕头。”
夜里,他躺回铁皮屋,把那枚令牌贴在胸口。潮汐之后,这枚令牌一天比一天烫,像一枚捂在胸口的小炭火。
这夜后半夜,他被烫醒了。
令牌烫得惊人。他猛地坐起来,借着月光看——令牌背面,“收割历·倒计时”那行字下面,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行极细的小字,像刚从铜里渗出来:
“封存坐标已激活:晨光号·第四号种子库。”
关星尘盯着那行字,心脏擂鼓一样跳起来。
晨光号。第四号种子库。天目说,玉牌是“星宫”留下的;金属管是“晨光号”的残件。这两样东西拼在一起,指向的是同一件事——这颗星球是被“种”下来的。而现在,令牌告诉他:坐标,激活了。
令牌是“农夫”的信物,可这行字,却和玉牌、残管拼出来的那行字一模一样。他摸着铜牌上那行新字,隐约懂了——这半个月玉牌贴身焐着,把封在自己刻纹里的东西,一点一点“渗”到了令牌上。两把钥匙,插进了同一把锁。
“天目,你听见没有?”他低声问怀里的金属球,“坐标醒了。你该醒了。”
金属球没有回应。可就在他话音刚落的时候,球身忽然亮了一下——极淡的一下,像梦里翻了个身。
然后,一声极轻、极模糊的声音,从球里渗出来,像气泡从水底浮上来:
“……别去……那艘船……是饵……”
声音断了。金属球又沉下去,只剩下一点温。
关星尘握着那颗球,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那艘船是饵。天目在睡梦里说出这句话,是不是它被删掉的百分之九十七里,藏着的东西?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令牌上的坐标,是真的。
这一夜,他睡得很浅。梦里,他站在一片很亮的地方,头顶没有天,脚下没有地,只有数不清的光柱往上升。光柱里有人,看不清脸。有一道光柱里,伸出一只手,手里攥着一张画着五角星的纸——他猛地伸手去接,就醒了。
天亮以后,关星尘去了桥洞。
老瞎子还是坐在摊子后头,断成两截的铁钉被他并排放着,像两件舍不得扔的家当。他像是早知道关星尘要来,没等他开口,先说:“要走了?”
“嗯。”关星尘说,“北边醒了。令牌上的坐标也醒了。金陵这块田,我掀不动,也犁不完。我要找的人,不在这块田里。”
老瞎子点了点头,没有留他:“灯,给你了。”
“路,你自己走。”
关星尘蹲下来,看着老瞎子那双看不见的眼睛:“你就不问我,去哪儿找?”
“不用问。”老瞎子说,“你怀里有钥匙,有钟,有路。往北走,走到灯亮的地方,自然就找到了。”
“那你呢?”关星尘问,“你留在这儿——”
“我守着摊子。”老瞎子说,“你哪天回来,摊子还在。”
关星尘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这十年,每一次挨饿、挨打、差点死掉,都是桥洞里这堆破铜烂铁,和这个捻铁钉的老头,把他从泥里捞起来。
“我记着了。”他说。
他走出桥洞几步,又回头:“老瞎子,那台电台,你到底是从哪儿刨出来的?”老瞎子没答,也没有抬头,只摆了摆手。风卷着桥洞里的灰,把他佝偻的影子吹得晃了晃。
出城那天,是个晴天。
关星尘背着撬棍,带着朱大蛮,从城北垃圾场出发。他绕了一段路,先去了城南那堵残墙。
墙上,“哥哥,我会画星星了”那行字还在,粉笔的痕迹已经淡得快要看不见了,可那一笔一划,还牢牢地长在墙上。
关星尘站在墙前,看了很久。这一次,他没有伸手去摸。他掏出怀里那张画着五角星的纸,对着墙上那行字,比对了一会儿——一样的笔迹,一样的歪歪扭扭,一样的、七岁的认真。
“星月。”他低声说,“哥这就去找你。这回,不会让你等太久了。”
他转身,往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