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谢谢你,崛北。”
我最后对她说道,放在她肩头的手指上的指环发出微弱的靛青色火焰,她瞬间双目失去了焦距,神色黯然地回了车内,很快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我转身步入教堂,这个我生前最畏惧的地方,每走一步都承载着神圣的重量。
此时正值落日时分,落日余晖从高墙两侧的方形窗户照进来,教徒们正零零散散地离开。我缓步穿过一排排长木椅,在最前排的位置上坐下来,灼热的日光从头顶前方照耀我的面庞,让我有些恍惚。
仍然是上一次那个神父,面容苍老而慈祥。
“你来祈祷吗?孩子。”
“您愿意陪我说说话吗?”
“当然。”
“我马上要从这世上消失了,神父。”
“噢,可怜的孩子,我很抱歉。所以来上帝这祈祷了是吗?”
“我不是虔诚的教徒,神父。”
“那为何不留在你最重要的人身边呢?”
“我会伤人心的。”我看着他胸前的银质十字架,想起了纳克尔神父,那个在我生前一直都很照顾我的善良男人。“曾经有个神父告诉我,绝望的日子里要来进行虔诚的祷告,唯有信仰才能让我活下去。”
“我没能听从他的劝告。我怀着难以释怀的罪孽而死去。”
“若我当初踏入教堂,或许便不会那么绝望。”
神父十分认真地听着我说,听到令人费解的话语也没有打断我。
“所以在一切结束之前,我想了却我生前的遗憾。”
“你的话语有些令我难懂,孩子。”
“我很抱歉,神父。我并不是个正常人。”
“没关系。请你继续。”
“大概……我仍抱有出现奇迹的希望,这或许也是我来这的原因。”
“如果你是善良的人,上帝自有安排。你曾经来过这吗?”
“是的。从我出生至今,我到过这儿两次。第一次时我不相信上帝,第二次时我前来忏悔。”
“我非常抱歉,因为我竟然对你没有丝毫的印象。”
“没关系的,这并不是您的错。上一次我向您忏悔了。”在我用指环倒流时空的时候,神父关于我的记忆自然也就不复存在了。
“那你愿意重新告诉我你的罪孽吗?”
“我害死了我的亲生父亲。我忘记了我此生最重要的挚友,我伤害了我此生最爱的人。
”我的眼神一瞬不瞬地注视着神父,重复着上一次来到这儿一成不变的话。
“我不该存在。”
“那你记得那时我告诉你什么了吗?”
我冲他微笑,“记得,但是我希望您能重新回答我。”
“你不该审判自己,让主审判吧,亲爱的孩子。存在即是意义,上帝让你存在,无论你犯下过什么罪孽,你都是应该存在的存在。相信你为你的父亲,你的挚友,你的爱人都带去过爱,你就有足够的存在理由。”
“你的存在,是神的意志。”
教堂的钟声响起,停留在窗沿上的和平鸽扑棱棱地飞散开来。是同那个我用指环彻底抹去的时空里一模一样的场景,一模一样的时间,一模一样的话语。
我不禁失语,“您……说了和上次一模一样的话啊。”
但那时候我并没有听进分毫,我仅仅沉浸在森口的消亡的罪孽中无法自拔,我始终认为自己就是那个错误的存在,便成日活在苦痛之中。
回头看去,无论是我生前生活里的安琪娜和西尔维奥,阿诺德先生,纳克尔神父,giotto先生,还是我死后遇见的森口,云雀,六道骸,崛北,斯库瓦罗,以及彭格列的其他人们。我都在无形中成为他们人生轨迹中的一部分,我的存在使得他们人生的那一部分有了意义,而他们全都组合在一起,赋予我存在的意义。
当我在否定自己的存在时,也是在否定他们的存在。
正因为他们的存在都有意义,所以我是这世界应该存在着的一部分。
“谢谢您,神父。谢谢您。”
“去找你爱的人吧,上帝只能指引你到这了。”
我摇着头,努力向神父保持着微笑不让眼泪掉下来。
“回不去了。”我在模糊的视线里看见神父疑惑的脸,“所有的都回不去了。”
此时我听得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沉稳、有力,叫人无比的安心。
我转过头,看清来人的脸庞。
他仍旧是一身黑色的西装,成熟的面容再次褪去上一次青涩的线条,灰蓝色的狭长双眼如同平静海面般波澜不惊。
他稳步来到我身边,俯下身用力抱住我,我也伸手抱住他,感受到他熟悉的气息。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的。”
就好像小时候他熟睡在我身旁,就好像他步入少年时从来不忘记我的存在,就好像他成为青年后的现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