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卷起个极淡的苦笑,“秋,让我怎么说你好呢……真不愧是拉文克劳吗?”他向后仰去,头靠在沙发背上看向天花板,许久,轻轻道,“我梦见,是我对韦斯莱先生下了让他受伤昏迷的恶咒。”
秋最初的猜想变成了现实,倒也没惊慌,愣了一下就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然而在内心经受了几天折磨的男生眼里,她这副镇定的样子倒像是没有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那目光太平静,似乎一点没有因为这几天他的纠结和煎熬有所波动,“不只是梦见,那场景非常真实,我觉得我就是伏地魔——我施了恶咒之后还觉得杀戮的快乐——”那瞬间袭遍全身的快意让他觉得恶心,但却始终无法欺骗自己,他那一刻真的因为杀人而快乐。
他面色苍白,显然再回忆一次那晚发生的事情不是个什么美差。他倔强地盯着秋,仿佛因为她不能理解而迁怒,然而眼神中却带着一丝隐隐的脆弱。
“哈利。”秋跪在沙发上朝他伸出手臂,男生迟疑了一下,到底没有挥开。秋轻轻揽住男生的双肩,用的是个支持和依赖的姿势。
“可是这不可能是附身,对吧,而且你更不可能掌握附身到伏地魔身上去的魔法,用逻辑想一想,哈利。”
“金妮也这么跟我说过,你知道,二年级的时候她被伏地魔控制过。”大概是秋的语气分外有逻辑,他似乎也被说服了,嘟囔道。
他在最初慌乱无措的时候找到了邓布利多,然而显然当时事态紧急,魔法部的混乱现场更需要这位老校长,因此他只来得及安抚他喝一杯有助于睡眠的巧克力牛奶,此后,仿佛忘记他还陷入彷徨害怕中一般,再没找他继续谈及此事;他也试探着跟小天狼星提过,他的教父在最开始的惊讶过后,信誓旦旦地安慰他那只是一时错觉。
可是他知道,那不是。甚至他知道,小天狼星内心深处也不信那只是错觉,只是他闭口不言,不想让他想太多。
可是,怎么可能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心平气和地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呢?在过去那几天被无法言说的焦虑和纠结堵塞的日子里,他想过被伏地魔附身的奇洛,想过被施了夺魂咒的乔伊斯,而现在,被伏地魔控制的人很可能轮到了他自己——那场景让他不敢想下去。他觉得自己仿佛被细菌沾染了,很肮脏,又可能在某个时候突然暴起伤害身边的人,伤害那些他看重的朋友们,罗恩赫敏,塞德里克,甚至,还有他的秋。
这个想法一旦冒出来,就怎样也无法打消掉。他只觉得有人粗暴地向他的胃里塞了一大块冰,让他全身不适,害怕和绝望一瞬间笼罩了他,他甚至想着要回到女贞路4号,永远不见魔法界那些他所爱的人。
可是……就在前几天,他还无知而贪婪地向那个女孩索求了关于永远的诺言,当时的他那么愚蠢,信誓旦旦地认为只要她愿意伸出手,自己就永远有资格站在她身边……
他突然觉得不甘心。
那是他的女孩,他见过所有那些她从未向外人展现过的美,她下厨时面粉粘在脸上的娇憨,哭泣时另一种惊心动魄得让他喘不上气的美丽,和柔软而甜美的唇瓣。如果他永远远离魔法世界,那必然也要远离他深爱的女孩。必然会有一天……也许让另一个人也窥探到她的这些美丽。他不甘心。
所以,他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样迫不及待,煎熬和渴求胁迫着他在反应过来自己到底在做什么时,就在给她的信上写着“期待尽快与你相见。”他太了解那姑娘了,他知道因为这句话,她一定会奋不顾身地前来找他。事后他无数次唾弃着那个还在垂死挣扎、不肯放手的自己,为什么要给她这样一句话。可是,看到她的那一刻,他还在窃喜,窃喜着这一刻,他还拥有她,她还不属于别人。
“你仔细想想,这也不是你第一次梦见和伏地魔有关的事情,三年级的暑假你就梦到了他和小克劳奇的密谋,可是整个四年级一年你都过得很清醒,清清楚楚地知道你要做什么。那么现在你在害怕什么?只不过又一次梦见了伏地魔,碰巧他在做那些勾当而已——难道你在担心他什么时候从你身上爬出来?”
“我……”哈利动了动嘴唇,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他的心脏正疯狂地跳动着,仿佛一个溺水的人,而秋刚才的话就是他的救命稻草——她那么信任他,觉得他只是碰巧卷入其中,连他最担心的事情在她口中说出,也带着轻松的不值一提的打趣意味。她觉得他是干净的,是可以摆脱伏地魔的——
“我们都知道你会偶尔梦到伏地魔那边的情况,这是事实,我们可以慢慢找到原因,你大可不必现在为了这件事情惶惶不可终日。”她轻轻说着,低下头吻了吻他额头上的伤疤。
少女的嘴唇贴上了那个让他以“大难不死”出名,是他母亲牺牲的证据,又是让他和伏地魔有莫名联系、最让他嫌弃、想要摒弃的部位。他那瞬间僵住了,若干复杂的心绪一一从心上掠过,最终,仿佛连日的阴郁焦虑都随着这一带着安抚意味的虔诚的吻烟消云散了。他熟悉的香气慢慢笼罩下来,接着,他觉得身体的某处发生了不可言说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