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之上,一条肮脏的河流在浓雾下蜿蜒曲折,两岸杂草丛生,垃圾成堆。透过惨淡的月光,河边废弃的工厂和烟囱高高耸立的剪影阴森森的,带着点不详的意味。四下里毫无声息,将黑峻峻的河水的呜咽声衬得分外明显。
河边废弃的砖房如同迷宫一般排列,破旧的窗户被废木条一扇扇钉起来,晚风吹来污水河令人作呕的气息。这列破砖房最里面的一间,挂着破烂木条的窗口隐隐透出点昏暗的灯光。
“啪嗒”一声,一个带帽兜的黑色身影凭空出现在巷尾,他先是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污迹斑斑的墙面上那块破旧不堪的、上面字迹不清地写着“蜘蛛尾巷”的铁牌,又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确定周围和看上去一样,安静、荒凉、毫无人迹之后,才迈开大步走向那间透出灯光的房屋。
锈迹斑斑的铁门随着他复杂的魔杖挥动轨迹悄无声息地分开,他走进屋内,帽兜正巧被一阵鼓起的晚风吹落,露出一头油腻腻的头发,窗帘一样夹在头发中间的,是一张蜡黄的脸。
室内陈设和这座房子整体所处的地理环境相比,分外和谐,并没有优越到哪里去。狭窄逼仄的客厅,四面围绕着从地面到天花板的高大书架,架子上堆满了厚厚的大部头。
听到客厅里传来的声音,某个书架微微动了动,竟然整体旋转开来,露出个暗室。
此时,那间暗室门口站了个人,满面憔悴,头发凌乱,通身透着颓废麻木的气息,唯有微微颤抖的眼睫泄露了那双灰蓝色眼睛中不平静的情绪。
“先生……”那道抽条似的高瘦身影正介于男孩和青年之间。他的嘴角颤了几颤,仿佛自己同自己的意志搏斗,最终还是没有忍下想要知情的心思,开口出声道。
斯内普撑着走到最近的沙发,脊背猛地向后抵着沙发靠背,才像放松下来一般,摆了摆手,看上去分外疲惫,“黑魔王老生常谈,还是催促我们动手,定下了万圣节的期限——老规矩,德拉科,这件事没有你插手的余地。”他说到后来,闭上了眼睛,声音轻得如同耳语。
“那我父亲呢,我母亲呢——?你有想过他们吗?”少年似乎被他那种不咸不淡、无关痛痒的口气激怒,他忽略了这声音中的疲惫,猛地向前跨了一步,嘶嘶地说道,“斯内普,如果我们在三个月后完不成他的要求,你比我更清楚会发生什么——他还在马尔福庄园,在我家里!我的父亲,直到现在都被困在阿兹卡班,而我,现在天天被你像看管犯人一样囚.禁在这种破烂地方——斯内普,同样都是在黑魔王面前犯了错误的仆人,难道你怀着不入流的打算,以这种方式拖延我父亲的回归吗?”
他瞪着斯内普那张空洞的脸,原本因为被迫不见天日的躲藏而疏于打理,显得憔悴不堪的面孔更加扭曲,那股压抑数日的憋闷、担忧的煎熬情绪仿佛终于找到出口的万吨洪水,顷刻间将他的理智冲了个殆尽。
咆哮的语音落地后,更反衬得这狭小拥挤的客厅一片寂静。死寂蔓延,过了许久,斯内普才睁开眼睛,和情绪激动的少年那双布满血丝的灰蓝色眼睛对视。
“德拉科,我和你母亲之间定下牢不可破的咒语,我有责任保护你的生命安全,同时,也是你的母亲请求我为你提供这个藏身之处。我在黑魔王面前谎称你一时冲动去了德国,就是为了给你时间有所准备——至少,不是在你的大脑封闭术一塌糊涂,情绪又激动又暴躁的时候,把思想如同透明人一样的你带到黑魔王面前。”
德拉科·马尔福表情未变,喘着粗气,可胸中那个胀满盛怒和冲动的气球却仿佛被针戳爆了。少年突然发现,过去十六年他居住的、宛若王宫般豪华奢靡的家并不坚固,挡在他面前的墙壁轰然坍塌,那些他的目中无人、自以为是也一并随着这看似牢不可破,实则脆弱不堪的保护墙一并碎了个干净。当那面墙坍塌后,他才发现,这世界原来如此巨大,而他,在这世界和这命运的面前,原来不过渺小如微尘。
他不甘心地瞪着斯内普,许久,从牙缝里慢慢挤出一个个单词,“向我保证,对梅林发誓,你不会在行动中拖延。”
他尚且不甘心,可是之所以会不甘心,其实不过是已经接受了事实。
斯内普缓缓转了转头,黑眼睛对上了蓝眼睛,“这么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主人能够给我这个荣耀万分的使命,德拉科,你告诉我,我有什么好拖延的呢?”
他耳语般小声道,声音仿佛被寂静的夜色赋予了无限感染力,那其中无比真挚的疑惑让德拉科·马尔福无端心中一颤。
几百英里外,秋在墨水瓶口蹭了蹭羽毛笔上的余墨,斟酌着在面前的羊皮纸上落下一笔。
最近的一切都不太平。自从圣诞节被目击到复活的伏地魔越来越猖獗,不满足于在魔法界活动,近来,就连麻瓜的新闻中也充斥着极端天气、飞机坠毁、桥梁坍塌种种新闻。两党在电视中吵个没完,整个麻瓜社会仿佛都陷入了萧条中,而摄魂怪阴冷绝望的浓雾已经悄悄蔓延至大不列颠岛的每一寸。
魔法界的成员们个个陷入恐慌,将魔法部下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