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很美,七月的阳光洒在皮肤上,如同焊枪遇到金属,火花四射。许岸很注意防晒,但肤色仍然向巧克力过度,因为她的胳膊和手每天在挡风玻璃前方向盘上与阳光周旋。她是个白晰标志的美人儿,有着足够现代的身高,硬梆梆的学历。按她的人生行程表,此时,她应该在某个会计事务所对着表格和数字,办公桌上放着金属笔筒和苹果电脑,穿着丝质衬衫,刚好适应中央空调调出来的温度。而现在,她穿着白色的出租车制服,在车内狭小的空间里,享受着带着汽油味的冷气,驾驶盘上的仪表显然比电脑里的表格简单得多。
人往往在一念之间做了一辈子的决定。
第一部夏枫树
第一章夏枫树
许岸是北方人,在这座南方城市读了大学,毕业后回了家乡,一年前,她再次来到这座城,开起了出租车。姑姑是个退休的高中教师,姑夫在公交公司退休在一家出租车公司做合伙人,唯一的儿子在澳大利亚定居。和姑姑一家相比,许岸的家境要复杂许多,父母离异后都再婚,并且都有孩子,从血缘上来说,许岸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从父亲离婚的那一天起,许岸就被奶奶接走了,奶奶对父亲离婚的决定深恶痛绝,不相信酗贪恋酒色的父亲能照顾好十岁的女儿,奶奶把许岸接走后几乎没主动和父亲联系过。
许岸的学习成绩很好,大学是奶奶为她挑选的,因为她姑姑在那座城市。许岸觉得自己像接力棒,奶奶就这样把她交给了姑姑。
许岸算是个幽默,脾气也不大的女孩,不悲观,也不自闭。她按照奶奶的计划行走人生,渐渐地,严厉的姑姑也开始喜欢她,因为诚实,所以她算不上乖巧。但她的话总是让人信任的,让她去做什么心里总是踏实的。
大三的时候,许岸决定搬去学校的宿舍去住。原因有二,一是姑姑的儿子带着女朋友回来了,准备在家过年,这给了许岸一个很冠冕堂皇的理由。她很想搬出去,她觉得不住学生宿舍就不能算上过大学。所以,第二个原因就是许岸很想搬出去住。
她挤进了法律系的宿舍,和三个法律系的女生住在一起。
那一年,她有了法律系的男朋友,身高一八七,微胖,长相敦厚,有一双京巴狗一样淳厚的大眼睛。他的妈妈和姑姑是同学,因此,他们名正言顺地走在一起。这温暖的亲切的恋爱让许岸沉醉其中,所谓的沉醉并不是着迷,而是在舒适的状态下投入学业。她拿到了会计从业证书,准备参加cpa考试。
许岸的路是平的,在这恬淡和美的生活里,每当她觉得若有所失的时候,便钻进泳池,直到筋疲力尽。她常常感觉周围的一切是不真实的,口袋里的钱也不是自己的,坐在教室里听课的是另一个许岸,她觉得自己是有个性的,却不得不暗暗承认,骨子里她在逢迎家人对她的期望。尤其是奶奶的。小时候,奶奶没有打过她,不管她多么顽皮好动。可是印象中,她也没让奶奶失望过。时至今日,奶奶有一句话仍对她有警示作用,“丫头要听话,不听话奶奶就不喜欢你啦。”每当奶奶这样说时,许岸总会乖乖的,她害怕奶奶的话变成真的。
男朋友叫杰初,许岸喜欢他,是因为在他的眼中看不到任何对自己的束缚,她喜欢那自由自在的感觉。他的胸膛很厚,肚皮也厚厚的,许岸说很像沙包,当成是沙包打上去,许岸会更肯定他是个沙包,会笑的沙包。
和许岸同寝的三个女生都有些姿色。这使得许岸常常觉得自己能住进来是因为自己也够漂亮。她住进来的时候下铺空着,据说是因为睡在她上铺的女孩喜欢睡上铺,所以下铺留给了她。
也许是刚住进来的关系,许岸没发现这寝室有什么异样,但几天后她便发现,睡在自己上铺的女孩像空气一样无影无形更无声。
起初的相安无事并没让许岸在这个新环境中安逸,对面床的两个女生一个来自北京的小郭,一个来自保定的丽娟,睡在自己上铺的女生是黑龙江的,许岸对她最深的印象就是她爬上铺时那双长而笔直的腿,直得像铅笔一样。她叫夏枫树。
特别的人总是能引起别人的注意,真正特别的人不会为了引人注意而去特别。
夏枫树特别漂亮。
追她的人也就特别多,没有人追得到,越追不到越有人要追。爱慕也好,不服气也好,为了出风头也好,男生们前仆后继,夏枫树完全无动于衷,什么样的人都未能入她的眼界。
这一点,让女生们又嫉妒又羡慕,加上她性情淡漠,给人傲慢难以接近的印象,因此她好像没什么朋友。
许岸成了她第一个朋友。
那是许岸搬进宿舍两个月后的事,这两个月间,许岸和夏枫树之间没什么交集,传说夏枫树很嚣张很难搞,许岸只觉得她话少了点,孤单又傲慢.她总是穿着二三十块的t恤,牛仔裤两条换着穿,睡衣就是一件旧得褪色的灰t恤和水洗布短裤。许岸也不是追求华丽的女孩,但她的生活费没什么限制,她可以买ck的t,棉麻睡衣,lee的牛仔裤。有时她拿着姑姑煮的辣子鸡,有时拿着从超市搜罗来的奇怪食物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