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岸买了两桶涂料粉刷夏枫树租来的旧房子,她买了相对便宜的涂料,抱来一大叠报纸,从卧室开始刷,夏枫树下班时,她刚好刷到门厅,夏枫树难掩惊讶,见许岸从头到脚都沾了涂料,像个手艺差的小工,椅子高度不太够,她叠了个小方凳站上去,半张着嘴巴刷天花板,夏枫树真担心涂料掉进她嘴巴里。
“回来啦。”许岸没看夏枫树,眼睛盯着手里的滚刷在天花板上来来回回。
“你练杂技呀!”夏枫树放下背包,眼睛已经发热了,语气却仍然冰冰冷冷的。
许岸嗯了一声,脖子僵直的仰着,全心全意地想把墙角那一块油好。她那有些笨拙,却极力争取的样子让夏枫树很心疼。
丢下手套,许岸欣赏着自己的杰作,故作淡然地说:“你……不露个笑容?”
夏枫树屏着热烈的心情,冷淡地说:“今晚我住哪儿啊?”
此时正值严冬,虽然不像北方温天飞雪,天冰地冻,但气温也就是零上三四度,阴冷异常,刚刷了房子,不能关窗,夏枫树的话倒也实际。许岸早想好了应对之策,订了诚实客栈的房间。
晚饭在街口的小摊子吃了面,之前每一餐许岸都要去馆子,今天是她主动坐在面摊的板凳上,要了一份大碗面。唏里呼噜地吃完后,问夏枫树,“我想再来一碗。”
“干嘛问我?”
“你请客,当然问你。”
夏枫树又要了一碗,加了双份牛肉。
许岸吃到一半,便放下了筷子,她饱了。
付钱的时候,许岸看着夏枫树耐心地从钱夹里抽出二十块钱,那钞票上有夏枫树的体温,它不仅仅是因为这体温而属于夏枫树。
自己口袋里的钱也有体温,却没有夏枫树的名正言顺。
出了面馆,夏枫树挽着她手臂,许岸推开她说:“我身上有涂料,你别挨着。”
“行了,别生气了,难道你刷房子就为了听我一声夸奖吗?许岸同学可不是沽名钓誉的人。”
“是不沽名钓誉,但也不想弄巧成拙。”许岸越想越郁闷。
“这话我得怎么理解?”
“我好像做了一件不讨喜只讨厌的事儿。”想到夏枫树从头到尾都没露个笑容,许岸闷气更盛。
夏枫树已明白她心意,“你也知道,我天生不爱笑。”
许岸不搭腔。
“许岸,你不要为我那天说的那句话难为自己,那并不是一句很有道理的话,是我口不择言。”
“你说得没错,我早该明白这个道理,我还不够独立,还不够资格……”许岸把爱你两个字硬生生地吞下去。
夏枫树想说些鼓励她的话,又担心鼓励了她的感情,从她和童展再次见面开始,她的心中,已经隐约有了决定,为生活,为命运,她暗暗做了选择。
她并没意识到,许岸对她的感情,已经浓得化不开了。
梦想有时离你很近,好象就蹲伏在你的掌心,等你握紧。许岸就在积蓄这握紧的力量,眼下,她要争取面试的成功。
所谓的争取,就是调整状态,对许岸来说,这是她的本分,其他的,就只能听天命了。按她的计划,今天要给夏枫树搞一部取暖器过去。洗澡用的热水器也要修理一下,昨夜在诚实客栈道别,那个吻还未散尽,许岸的右手中指轻轻挠着下唇,目光渐渐缠绵起来。
心里有了爱的人,就有了另一个世界,无法超越的世界。
西餐厅里的柔光柔化了夏枫树略显苍白的脸,她的五官除了那双清冷的眼睛,都是纤细孱弱的,浅灰色的毛衣罩着她纤薄的肩膀,令人想像她的身体如纸片般柔脆,吹弹可破般地惹人怜爱。但与她对视时,又有一股特别的戾气提醒与她对望的人,她是何等锋锐和倔强。她能给人矛盾重重的爱,因为她是个矛盾重重的人。
童展不想一直注视她,视线却怎么也飘不开,即使假装被餐厅里漂亮的女侍应吸引,却很快就回到夏枫树的脸上。有绺发丝从她发顶滑落,发尖打在鼻尖上,童展竟有些心痛,不知那发丝可否触痛了夏枫树。
这时,夏枫树黑漆漆的眸子里忽然有了童展的脸,
童展又是欢喜,又是慌张,不知为何,这次重逢后,夏枫树对他的吸引远远大于初相识,不知从哪散发出的神韵带着淡淡的,薄棉般的温柔之气。这是前所未有的,此前的夏枫树只是个干净的,清凉的,美丽的女孩,令人眼前一亮,却没有令人神眩的韵致。她在经历爱情吗?这是沉湎于爱情才会有的风情。想到这,童展心中微酸,随即激发起一股斗气,会有哪个男人能从我手中赢走女人吗?尚未遇到过。我一定要让她成为我的,要让她的每一抹风情万种都因我而生。
“我有点尴尬。”夏枫树说。
童展笑了,他是笑起来嘴角上翘的男人,五官俊美,肤色温润,对于女人来说,魅力覆盖率极高。“怎么啦?”
“怎么面对你,无功不受禄,你这样帮我,我不知如何回报。”
“回报我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