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走廊很冷，尤其是夜半更深的时候。

    许岸一个人守在急诊室门口，站一站，坐一坐，在窗前吹吹风，再看看墙上的时钟。夏枫树病了，病得像要死去一样，她会死吗？不会，肯定不会。

    拿出电话打回家，姑姑接听，告诉她小苗睡了。许岸说了声谢谢。

    回头想想，那个危急时刻，她不敢带体弱的小苗出门，又不放心120带走夏枫树，兰韦晴在外地，除了姑姑，还有谁能信任呢？

    “我回去再跟你解释。”

    “你姑夫去医院了，万一有什么事，你一个人不行。”

    姑夫来了，陪许岸在走廊里坐着。长辈的身上，有种担当一切的沉稳，尽管许岸并不慌张，但是，她对姑夫的到来心存感激。

    夏枫树的问题是感冒加上轻度食物中毒，她还有营养不良睡眠不足的问题，综合在一起，她倒了。大夫分析她吃了隔夜的剩饭或者牛奶导致这种情况，应该早一点送来，耽搁的时间也有点久，早一点送来打个点滴清清肠胃就可以出院，现在要留院观察一天。许岸很难受，夏枫树被推到病房时，她没有立刻跟上去，而是在窗前吹了好一阵子风，深怕眼泪流出来被人看到。

    天亮了，多云的天气，许岸喝了杯豆浆，看着夏枫树慢慢张开眼睛，那长长的睫毛覆盖着的眸子像今天的阳光一样，无精打采地躲在云后。

    “要跟我说话吗？”许岸坐在床边，本想握她的手，又怕惹到她。

    一层泪潮涌上来，夏枫树的手轻轻握住许岸的，柔弱得让人心酸，“我的小苗呢？”

    “在家，我姑姑照顾她。”

    “你姑？”夏枫树无力地笑。笑容里有浅浅的忧。

    “不放心吗？不放心就不要吃那么多剩饭，把自己吃到医院来。”

    “你不吃，我就吃呗，难道扔了吗？”

    “你怪我没回家吃饭？我以为你没有做我那一份。”

    眼泪流出来，夏枫树定定地望着许岸流眼泪，好多温柔的话她说不出口，这会儿，又实在没力气控制眼泪，就只能这样望着。

    许岸俯下身抱她，没抱起她的身体，只是脸贴着脸，在她耳边说，“你总是要我认错。”

    夏枫树睡了一天，小苗出世后她没有连续睡过三小时，中饭都没吃。

    许岸吃了，姑夫送来的，姑姑做的红豆粥，炒笋，香豆腐。清淡可口，夏枫树望尘莫及的厨艺。什么也没问，什么也不说，弄得许岸十分不安。打电话问姑姑小苗的情况，顺便探探她的口气，看能不能找到合适的机会解释一下现状。姑姑呼口气很平常，似乎对夏枫树和这个孩子全无好奇和疑问，越是这样，许岸越觉得该说清楚。“夏枫树是单亲妈妈，在我这借住，孩子身体不好，住我这方便看病。”

    “这孩子只喝奶粉，不吃辅食吗？”

    “我不清楚。”

    “孩子妈妈什么时候能出院？”

    “大概明天就可以。”

    很久没这么恭顺地和姑姑说话，放下电话许岸松了口气，一个男医生从身边走过，来到夏枫树床前，自然地伸手摸摸她的额头，然后站在那端望她的脸。

    许岸的醋瓶子倒了，走过去刚要说话，夏枫树醒了，望着那男医生笑了笑，“王医生。”

    “跟你说过，不要喝宝宝剩下的隔夜奶。”

    夏枫树没解释，无力地笑笑，许岸想起，这个医生曾是小苗的主治医生。

    “我下周就走了，虽然很高兴再见到你，但没想到是用这种方式。”

    “是啊。”夏枫树撑起身体要坐着，许岸刚想帮忙，那位王医生已熟练地将枕头垫在她背后，他们近得快贴上了。

    “我的电话你保留着吗？”

    夏枫树点头，“留着呢，可能还要请教你怎么照顾宝宝。”

    “宝宝再生病，打给我，或者直接去省儿童医院找我。”脸色苍白的王医生笑起来一点都不苍白，这男人是不是奶粉喝多了，皮肤好成这样。

    “还是希望没有机会打扰你。”夏枫树居然会开玩笑了。

    许岸一扭身出去了，在院子里吸了根烟，回来时，那位王医生终于走了。

    “我什么时候能出院？”夏枫树问。

    许岸瞪她一眼，没搭理。

    病房是三人间，夏枫树靠墙这一张，靠窗那张床上住的是个刚生完孩子的，中间那张床被她丈夫占用了。因为是妇婴医院，这里的患者百分之九十五都是产妇。

    “我饿了。”夏枫树又说。

    “饿着吧。”许岸心中有数，再过几分钟，姑夫会送饭来。

    夏枫树委屈得眼圈发红，病着的人神经脆弱。

    许岸也觉得过分，清清嗓子说：“等一下饭就送来了。”

    好在这时饭送来了，不然许岸真不知如何收场。

    吃过饭夏枫树又睡了，日已西沉，八点钟，天完全黑了。许岸坐腿搭在床边，背靠着椅子睡着了。

    夏枫树起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