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闯梨园

    绕过弯弯曲曲的风水回廊是梨园的后台，这里有好几个大小不一的房间。回廊尽头的那间房门口挂了一个木牌，牌子上用小篆写了一个萧字。

    梨园的人都知道这间房属于台柱子萧艾，牌子不过是挂给外人看的，怕的就是那些被台上其他妙人勾的心痒痒的老爷公子们走错地儿。

    不管是梨园的人还是听戏的人都知道白梨园的规矩，台柱子萧艾从不私下见客。你若要见人，需要正经的递帖子拜访。

    敢闯萧艾描眉穿衣的地儿，就得有被人打出去的觉悟。

    秦逍自然也知道这个不成文的规定，这还是萧艾告诉他的。可是他此刻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一柄折扇被他挥舞如出鞘的宝剑，顷刻间挡开了上前围堵的打手。

    白梨园能立于洛庭那么多年不倒，除了戏真的好的没话说以外，还因为它豢养了一批打手，负责解决眼红闹事的人。

    可这些平日里威风凛凛的打手到了秦逍的面前就有些不够看，秦钰提气纵身一跃而起，伸手抓住头顶上的房梁翻身落地，将打手甩在身后。

    他脚下生风，笔直的往萧艾的房间去。

    打手们跟在后面跑的东倒西歪，沿路的小厮也出面阻止秦逍。可是秦逍滑的像泥鳅一样，任由这些人使出十八般武艺，也摸不到衣料边角。

    门外的声响闹翻了天，门内萧艾悠闲淡定的拆珠花，卸红妆。

    头上的东西一件件的拆下来，他看着镜中雌雄莫辩的妙人，眼底泛起一阵苦涩，但转瞬间就被压下去。

    外面混乱的声音越来越接近，猛然，房间的门被人一脚踹开，发出碰的一声巨响。

    萧艾的动作一顿，门外响起了小厮的怒骂声：“哪里来的臭小子，看不懂门上的写着的规矩吗？我们戏班子的后台不让外人进来。”

    秦逍罔若未闻，他掀起衣摆，一脚跨进房间。动作潇洒自在的像在自己后花园，身后的一地狼藉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小厮见拦不住，只好机灵的躬身对萧艾行礼，低声道：“小公子，对不住，这人我们没拦住。”

    被打扰的萧艾看了眼来人，叹了口气摆摆手道：“无妨，你们下去吧”

    小厮点头应下，带着一批打手退出了房间，顺便还把摇摇欲坠的门给萧艾他们带上。

    秦逍站在一边，摇着扇子安之若素。他在萧艾看不见的地方贪婪的打量着他的身形，眼神如笔，一点点的勾画萧艾的样子。

    萧艾终于卸完红妆，露出那张俊雅秀气的脸。他透过镜子看着一言不发的秦逍，好脾气的问道：“阁下无缘无故的闯进来，就只为了站在门口给我当门神？”

    秦逍笑了一声，调侃道：“非也，我听说白梨园的顶梁柱不仅是朵解语花，还是个妙人。如今见了，才知道什么是眉如远山，眼含秋波，传闻不假。”

    萧艾没有回头看秦逍，依旧背对着漫不经心的说道：“阁下谬赞，我萧艾不过是多唱了几句戏词，多学了几个眼神，即算不上是解语花也算不上是妙人。”

    表面上看萧艾口气冷淡的很，一点也不想和秦逍多说。可实际上，他隐藏在水袖中的手早就已经握紧。

    他不是不想面对秦逍，而是不敢面对。

    他从镜中看到的脸有些模糊，可是记忆深处秦逍的那张脸还是那样的清晰。

    他曾在无数个夜晚里，因为这张脸彻夜难眠。那飞扬凌厉的眉眼，轮廓分明的侧脸，孩子气般的冲动和霸道……

    如今回想起来还恍若昨日，仿佛伸手就能触摸。

    可实际上那已是陈年旧事，秦逍早就忘的一干二净，徒留萧艾一人难以割舍。

    秦逍见萧艾一直不愿意转过身来看他，心里隐隐升起一股火气，啧了一声，从门口走过来。

    他居高临下的打量着萧艾的脸，合上折扇抬起萧艾的下颚道：“萧公子话虽如此，这张脸却不是这样说的。”

    萧艾轻皱眉头，他讨厌秦逍这幅轻浮浪荡的样子。因为这让他深深的觉得秦逍曾经的海誓山盟不过是花言巧语，他口里的话不知道对花楼里的姑娘说过多少次。

    萧艾心里是有气的，他不愿意见这个对他陌生的秦逍，也不愿意听见秦逍的风流韵事。

    不客气的抬手拍掉秦逍的扇子，萧艾面无表情的说道：“阁下请自重。”

    被拍掉扇子，秦逍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握着扇骨傻笑了两声，对萧艾的态度出奇的好。

    用扇子托着自己的下巴，秦逍凑近萧艾的脖颈，压低声音道：“在下秦家大公子秦逍，今日慕名前来，还请萧公子赏脸明日和我去一趟城外的祁涉谷。”

    如此暧昧的距离，灼热的气息全部喷到耳朵上。萧艾的心跳猛的加速，好像战鼓擂鸣，扑通扑通直跳。

    他抬起头，斜斜的看了秦逍一眼，翦水秋瞳一片清亮。

    他掩盖自己颤抖的手，清清嗓子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常无异：“秦公子请回吧，我是不会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