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对了!
处在这个年纪的男男女女,有几个是真的心若止水甘于困囿在自家斗室之中的?怕是都想出去看看,只不过羞于开口罢了。
“哥哥,你看……”岳凝歌笑嘻嘻望着岳湄。
“这……”岳湄吞了口唾沫,犹豫再三才道:“好罢,好罢……”
对于岳凝歌来说,这是件一举两得的事情。一方面满足了她出门逛逛的愿望,另一方面也帮岳湄和江若仪多争取了些相处的时间。
不过还有一件事要放在心上——避开吴妈妈!
岳二小姐在吴妈妈眼里本就是个不让人省心的存在,性子毛毛躁躁,十八岁还嫁不出去。若是让她知道了在这个当口岳凝歌要出门闲逛,而且还要带上人家温良恭俭让的江家小姐,指不定又要数落她多久。
为了来之不易的自由,她也要能避则避——虽然这样总令岳凝歌觉得不大对得住苦口婆心的吴妈妈。
岳家的宅邸还真是大。
在所有南方园林中,岳凝歌只去过苏州的拙政园和南京的瞻园,那还是在现代的时候。真不巧,一次是五一去的,一次是十一去的,都赶上旅游旺季,从售票处到安全出口哪儿哪儿都是人。
这一趟园子里只有他们三人,岳凝歌反倒觉得有些不习惯。
不过转念一想:搁到原来,这种地方也是要花几百块买票才能进来的,如今她可以在这里独享美景,倒也乐得快活!
想必这便是“收集资料”任务组为数不多的福利之一了——人嘛,总要想开点,如今落到这步田地,也权当是学校出钱公费旅游一趟了。她还比史哲跟何皎皎多在南京城晃悠了一圈,瞧瞧,多值当。
毋庸讳言,岳府的模样正是典型的南方园林,与她曾见过的那两座十分相像,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曲水幽林,假山木石,亭台轩榭,样样不少。一条条曲径和一座座小桥将本就不小的院落隔成了若干个独立的空间,要走出去,不免一通弯弯绕。
身为文科生的她无法说出园林中的一草一木哪里很和谐,哪里构造精致,可是角角落落确实都能入画。
纵21世纪的旅游景点能恢复南方园林的陈设布置、葱茏蓊郁,也复原不了那股空灵气质的万一。
岳湄一个人走在前面,岳凝歌和江若仪走在后。
路过小池塘时,岳凝歌将头向前一探,看了看水中的倒影——岳二小姐的小圆脸还是挺和她眼缘的。
池中几只肥硕的锦鲤以为是有人要来喂食,纷纷凑了上来,令半边池水变成了“满江红”。
江若仪莲步轻移伴在她身旁,轻声道:“小歌儿,你今天怎么唤我‘若仪’了?”
岳凝歌一愣:“怎……怎么?”
难道是称呼上露馅了?
“你平时不都唤我‘阿仪’的嘛……?”
“唉……”岳凝歌叹道,“行,‘阿仪’……阿姨就阿姨吧。”
三人走了许久才走出岳家的大门。
转了这一圈下来,岳凝歌心中感慨万分——这可是晚明,连崇祯皇帝和周皇后都要穿旧衣裳的晚明,无数老百姓吃不起饭才被逼着揭竿而起、落草为寇的晚明,一个南京官员的宅子可以建得如此土豪,这基尼系数……简直不能更大了。
由于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街上便远没有岳凝歌想象中的那般热闹。人和商铺的密度大概比《南都繁会图》上缩水了三分之一。
“两位妹妹想去哪里?”岳湄还是很绅士的,先问了她们。
“若仪无甚要求。”江若仪道。
“哪儿吃的东西多些?”岳凝歌就是想来尝尝明朝时候无添加剂、纯天然的美食。不过问出这番话的时候,她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毕竟,研究明史的人不应该问别人这种问题吧……
岳湄一笑:“从斗门桥到三山街,有不少果子行和糖食铺子,我们就去那里可好?”
“嗯!”岳凝歌欣然应允。
三山街啊……她只记得自己刚上大学时去南京旅游就到过那个地方,别的都没什么印象了,就是那个站名叫作“三山街”的地铁站实在是太挤了。
一路走来,岳凝歌眼观四周。
南京地处江南,商业繁华。虽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市陈珠玑,户列罗绮”,可街头叫卖的货郎、道路两端林立的丝绸牙行皆渲染出一阵热闹劲儿来,比古装戏里的场景不差——唯有一点不同,这里的楼宇都很低。
现在是天启五年,公元1625年。而朱明覆灭于1644。
若非看见偶尔流窜于市井的行乞者、流浪汉们,岳凝歌真的不敢想象在19年之后,这里的一切都将大变一副模样,沦陷“鞑虏”的铁蹄之下。
她抬眼望望身旁的一对男女——一个顾盼娇羞,眼眸低垂;一个肢体僵硬,走路顺拐。
哎……说好出来是为了逛街散心的,为什么突然觉得有一丝丝尴尬?
看样子是时候撤离现场,给他们点单独相处的空间